最近又听到了,那个谁30多了还没有找到女朋友。那个谁,车也买好了,房也买好了就是媳妇没找到。
三十年前,茅草房尚能迎娶新娘;三十年后,有车有房或许仍是光棍。那时,大学文凭是改写命运的通行证;今日,硕士生也可能奔波于外卖路途。昔日,媳妇恭敬侍奉婆婆;今朝,婆婆可能成了孙辈的全职保姆。这些对比被归结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简单轮回,然而河水的流向转变,其下往往是河床自身的变迁。
过去,婚姻是一项基于生存共同体的契约。茅草房虽然简陋,却承载着共同抵御风雨的承诺。彩礼多少、房屋大小并非首要,重要的是两人能否携手开垦荒地、养育子女。大学教育之所以能够改写命运,是因为那时它是一条少数人能够踏上的精英通道,知识本身便是稀缺资源。婆媳关系中的“伺候”,亦非简单的尊卑秩序,而是一个家庭内部劳动力与经验的传承体系——年长者传授生存智慧,年轻人提供体力劳动。
而今,婚姻逐渐演变为一种“情感消费”。房子、车子、存款成为门槛,不是因为现代人更加物质,而是因为这些代表了在高度分工社会中建立家庭的最低保障。大学教育普及化后,文凭的交换价值自然下降;知识仍在改写命运,但改写的方式从“拿到入场券”变为“持续学习与适应”。婆媳关系的倒转,则折射出双薪家庭成为常态后,年轻夫妇疲于应对职场竞争,不得不依赖长辈协助育儿——这不是简单的权力转移,而是家庭功能在新时代的重组。
“河东”与“河西”之间,流淌的早已不是同一条河流。
社会学者曾言,传统是“死人的活财产”,现代性是“活人的死重担”。三十年前,人们沿着相对固定的社会河道前行——上学、工作、结婚、育儿,每个阶段都有清晰的脚本。今天,河岸本身变得模糊不清。我们拥有更多选择,却也可能在选择的海洋中迷失;我们摆脱了某些束缚,却也可能陷入新的不安。
这种变迁最深层的体现,或许是评价体系的多元化与随之而来的焦虑。过去,“成功”的定义相对单一:成家立业、光宗耀祖。如今,成功的标准碎片化——既要事业有成,又要家庭美满;既要财务自由,又要身心平衡。当所有人都在不同的赛道上奔跑时,比较变得困难,但焦虑却更易滋生。
然而,在这表面的“轮回”之下,一种更为根本的转变正在发生:从“宿命”走向“选择”,从“继承”走向“建构”。三十年前的许多安排是被动接受的,今天的困境往往源于主动选择后的承担。这种转变带来了自由,也带来了重负;带来了可能性,也带来了迷茫。
未来三十年,当我们的子女回顾今天时,或许也会发出类似的感慨。但真正重要的,不是站在河岸两边比较优劣,而是看清河床本身的移动轨迹——那些关于家庭、教育、婚姻的观念结构,如何在社会经济的深层脉动中悄然重塑。
在流水与河岸之间,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发现那些不变的人类需求:对联结的渴望、对意义的追寻、对尊严的维护。无论茅草房还是高楼大厦,无论文凭高低,无论家庭角色如何分配,这些需求始终在那里,等待被以新的形式表达和满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河水不断改道,但流淌不息的是人类适应环境、重建生活的韧性。或许,真正的智慧不在于追忆逝去的河岸,而在于学会在流动的河水中,辨认出那些值得我们共同守护的价值,并以此为基石,构筑属于这个时代的、稳固而温暖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