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周边 | 结婚也有呼召
- 2026-02-19 10:28:14
结婚也有呼召
驴驹台 | 婚恋周边 | 2025.12.18
开篇先玩梗，向读者老爷中的二次元打个招呼。
姐妹们啊，你们都要努力进入婚姻，不然你们的人生都没有头，那不就是杜拉汗（Dullahan）了。
不对。连赛尔提都和新罗在一起了。
赛尔提和新罗
《无头骑士异闻录》
不久前写了一篇《生育也有呼召》，今天再从呼召角度聊一下结婚/独身的呼召。
用中文搜索google，“蒙召结婚”或者“结婚的呼召”的结果寥寥可数。有一个结果为香港圣公会的婚姻礼文，附录提供的一首选用诗歌叫“百般恩爱从主来”，第一句唱道：“听你呼召，蒙恩而来，百般恩爱出自主怀。”然而，这首诗歌乃是翻译自由罗素·舒尔茨-威德马尔 (Russell Schulz-Widmar)创作的圣诗Your Love, O God, Has Called Us Here，而并非是中文圈子里熟悉的观念。
但用英文搜索Call to marriage就不同了，它在英文网络上可是非常常见的一个搭配。很多以婚恋为事工的网站都有博客文章回答“我如何知道自己是否蒙召进入婚姻。”这个现象意味着在英文语境中，婚姻不是默认选项或者理所当然的答案。
然而在中国处境中，情况几乎是反过来的——婚姻是默认人生路径，单身是需要特别的恩赐来被解释和辩护的。比起“我是不是被呼召结婚？”人们——无论是想结婚的信徒，想服事单身者的牧者，还是吃婚恋饭的事工者——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在处理“怎么能认出上主预备给我的人”、“什么时候我才会等到那个给我的人”、“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以至于上主在拦阻我“如此种种的问题。
婚姻可以被假定吗？我认为不能。本文尝试沿着呼召的路径，主张婚姻需要被分辨而非被默认。文章把呼召作为一种代替性的视角给出来——“代替性”体现在其不需要施加在所有人身上，这不是什么神学，更遑论真理，而是一种实践方面（帮助个体思考如何做决定）以及灵修方面（启发个体看待一种生活状态）的视角。
01 婚姻作为“标配”是一种独特的释经选择
婚姻作为“标配”具体来说能细分出以下三个主流观点：
礼物
服事的一种方式
创造秩序的一部分
这三种观点就严格程度来说是依次递增的。作为礼物的婚姻不是必须、没有保证，“礼物”描述了婚姻的恩典性。作为服事方式的婚姻是若干其他服事方式中的一种，可以和有些方式同时存在，例如既牧会又结婚，配偶也参与自己的牧养工作。而作为创造秩序的婚姻对人的约束力就强了，是规范性的，也和“生养众多是诫命”的观点是同构的。
这三种观点的应用情况很复杂。在许多婚恋论述中，你常常能看到它们被不加区分地混合使用。比如同一个博主在不同文章里，或者甚至同一篇文章里，既用“礼物”来激励人，用“服事”来动员人，又用“秩序”来定性人。但它们的规范强度是不同的，它们是平行的几种不同的观点。
许多将婚姻视为人生默认选项的论证，基本上都是依托《创》2，尤其是那句：“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既然“独居不好”、为亚当预备了婚姻，那么婚姻便是所有人的普遍需要，除非独身的恩赐作为例外。
然而，这一结论并不能从文本自然推出，而是建立在一种特定的解释路径之上的。它将亚当——“那人”——直接等同为所有人类个体的代表，并据此把上主在亚当处境中的行动，普遍化为对所有人的规范性命令。于是，“亚当独居不好”被扩展为“所有人独身都不好”，“亚当需要一个帮助者、夏娃需要一个头”被延伸为“所有人都需要进入婚姻”。
这种释经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但这只是一种解释，不是唯一成立的解释，也未必是最合适的解释。如果我们承认《创》作为创造叙事，既在谈论人类的起源、关系的结构、以及性别与社会秩序的形成，而不只是在给每一个具体个体规定人生路径，那么“独居不好”便可以被理解为：人类并非被造为孤立的存在，而是被造为需要关系、共同体与他者的存在。婚姻是对这一问题的回应之一，但并不自动等同于唯一或普遍的回应。
再说亚当。释经学上有一个共识，是adam在专有名词之外，还指所有人类。但互补主义者选择锁定在这个名字代表男性个体身上。这也是所谓“独特的释经进路”对他们的论证的作用。
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一诠释前提，那么他们后续论证的规范力就会明显减弱。
所以，当婚姻被视为“默认选项”时，它并不是单纯来自经文本身，而是来自一种被忽略、却被高度规范化的释经选择。
格
列
柯
的
圣
保
罗
02 再思结婚与独身的概率
上一点关于人们在谈论婚姻观时认为“婚姻应该是默认设置”，这一点则关于人们认为婚姻在事实层面也是默认设置。
很多人把结婚与独身对立起来，并认为绝大多数人都会结婚，而独身只是极少数人的特殊例外。从宏观统计来看，这样的判断并非没有事实基础。
但问题在于，统计意义上的多数，并不能直接用于指导每一个个体的选择，也无法判断个体层面得到的呼召。对每一个具体的人来说，他面对的并不是“社会上大多数人如何”，而是“我是否被呼召走这条路”。
这就好比一百个人抛硬币，每人抛十次。最终能抛中八次正面的，确实只占很小一部分；但对某一个人而言，每一次抛掷，正反面的概率始终都是五五开的。宏观结果的分布，并不能替代个体在当下所面对的不确定性。
同样，结婚与独身的比例再如何悬殊，也不意味着自己最终不结婚的概率是更小的，无法免除任何一个人对自己是否被呼召进入婚姻耗时、耗力的分辨。
把结婚与独身对立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把一个中间群体降格为“结婚”这一边的附属品。无论是教会内外的婚恋事工，都会面对许多被动未婚者，而他们构成了很多事工和同工的主要服事对象。他们并未主动拒绝、甚至非常渴望婚姻，也没有领受到独身呼召，却因为结构性的因素，例如性别比例失调、年龄窗口、教育、文化、观念等难以找到匹配的对象等因素而未进入婚姻。
在既有的婚恋话语中，这类人的独特性并未得到妥善对待，而是被降格为“结婚”这一组的附属品：他们被视为“尚未结婚的人”，而非一种还需要继续分辨的生命状态。这种话语背后默认预设是：他们本应进入婚姻，只是还没到达而已。
这种预设，直接影响了针对他们的牧养关怀。当他们的主要困境被简化为“还没有找到另一半”，为他们提供的帮助也就自然集中在“如何帮他们找到”。而当这一目标迟迟未能实现时，解释的重心往往被归咎到个体身上：他们可能在学历、外貌、身高、收入等方面要求过高；过于个人被动、没有付出足够的努力；因为恐惧而逃避；对浪漫与心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被世界的价值观洗脑、不理解关于婚恋的真理……诸如此类。
在这一逻辑中，其实牧者、事工者和博主们悄悄代替当事人做了他们是否结婚的判断。但是上主呼召的是他们自己，其他人也许也会蒙召参与，成为重要的参考声音，但归根结底不是主体责任人。
仍然单身的每一位肢体，无论Ta目前的结婚意愿如何、身处的环境如何，Ta属于最终会结婚、被动不结婚、还是蒙召独身的三组里哪一组，都免不了一番好好寻求。
如我一再说的，婚恋事工不等于单身事工【参“单身牧养需要什么”】。单身事工需要充分理解被动未婚者的处境，陪伴他们聆听呼召和分辨，通过与他们同行为他们提供作为一个普通人需要的灵性支持。如果婚恋事工不覆盖这重牧养职能，没关系，但请不要陶醉于为他们好的出发点，自己以为忠心为主做工，而让自己的随意插手为他们的属灵光景帮倒忙。谢谢了。
03 婚姻与生育的解绑
有一种观点把婚姻的必要性建基于生育的必要性。举个例子，有位博主认为姊妹到了40岁哪怕没有遇到想结婚的人，也应当与条件相当、灵命过关的弟兄结婚，因为接近闭经年龄，应该尽快为生育的缘故结婚。
在这种叙事中，婚姻的关系性被降低，而是被工具化为通往生育的道路。
但如果生育不是所有人都要尽的义务，那么以生育作为结婚也是必须的前提也就不成立了。如果生育可以选择，那么结婚与否也可以选择。如果生育要看呼召，那么结婚也可以看呼召。
这里我想特别说一下呼召中的时间面向：
呼召意味着上主和你在时间中的相遇。祂有祂呼召的时间，预备的时间，你有你回应的时间，而不是服从生理时钟，也不是服从社会规范的时钟。
任何呼召的谨慎辨别都要求尊重时间。这个时间有两方面意义：一方面是可能需要在路径不明朗的岁月中带着困惑前行，需要忍受漫长的等待，另一方面可能是需要在哪怕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立刻做出反应，需要忍受不安的折磨。而且，除非上主告诉我们，不然我们无从分辨哪一个呼召的分辨对应哪一种与时间相处的方式，我们必须边走边看。
动用生育焦虑、编织“来不及了”的紧急叙事的路径，与上述时间观相悖。这种做法会让婚姻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分辨的生命选择，而成为一种必须尽快完成的人生任务。但如果婚姻真的是来自上主的呼召，它还需要借助生育焦虑来支持其正当性吗？
再说了，围绕生育而制造的“来不及了”的紧迫感，又岂止关系到生育？
人生的不确定性并不会只在某一个议题上突然出现。疾病、意外、关系的破裂、信仰的迟疑、生命的终结，本就随时可能到来。人在任何一个时刻回望过往，都可能后悔一些事，又岂止是“我要是早点生个孩子就好了。”
“如果我早一点……”——
陪伴家人；与争执的人和好；读神学；分享好消息；爱惜身体……
这些事情的优先级都有可能比结婚、生子要高。
如果人必须尽快完成某些被认定为重要的人生事项，那么还有大把人生选择可以被纳入“已经很晚了”的倒计时之中。男博主提醒接近四十的姊妹：“抓紧生育，毕竟四十五岁你可能就要开始绝经了”，我也一样可以提醒一个四十岁仍未清楚人生目的的弟兄：“抓紧搞明白然后活得不再一样，毕竟四十五岁你可能就得癌了。”（不攻击任何弟兄。这么说的意图是以对调的性别展示讲这样的话有多刺激、多荒唐。不要以为措辞温和，姐妹就会觉得受用、就不冒犯了。）
我们要爱惜光阴，但不是凡事抓紧时间就叫爱惜光阴。回应呼召需要的时间有长有短，有快有慢，关键是在主里分辨，而不是被周遭环境里的刺激推着走。
04 结婚呼召的优先级问题
何西阿与歌蔑，14世纪法语圣经插图
如果我们同意说：好，现在我们来从呼召角度来看婚姻，那么这个呼召是普遍的吗？
普遍的呼召，本质上就是跟随主，因他得救和成圣。那么婚姻和这个呼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是否也是一个平行的普遍呼召呢？
我不由得想起《路》对于对观福音里“撇下一切来跟从”的那一段所做的一个独特的补充。路加写的是“人为……的国撇下房屋或是妻子、弟兄、父母、儿女， 没有在今世不得百倍，在来世不得永生的。”这里面包括了妻子。
如果，像许多婚恋博主和牧者主张的，人人都需要婚姻的普遍前提是真的，那么怎么理解耶稣把配偶置于这种二选一的挑战中？
这并非否定婚姻的价值，而是说，婚姻关系在JD要求的关系面前，不是绝对的、普遍的关系。
没有任何一种人间关系——包括婚姻——可以被提升为对所有人都具有终极约束力的呼召。在门徒身份之前，一切身份都只能是次要的、相对的、被重新排序的。
也正因此，“婚姻也有呼召”才成为一个严肃的问题：它不再是文化预期或者人生必经阶段或达到属灵成熟的手段，而是一个需要在跟随JD的过程中被辨识、被确认、也可能被放下的一种生活方式。
婚姻不是作为人生的必经之路，而是某些人对呼召的具体回应方式。在思考自己有没有独身恩赐的肢体，可以往框架外跳一跳，问上主关于自己的婚姻有什么呼召，然后还可以进一步再往外跳，问上主关于我们人生的呼召是什么。也就是说，把婚姻作为更大的呼召的一部分来寻求。
我自己当初并没有明确感到我蒙召结婚，我也没有对结婚有强烈的愿望，只是顺其自然，男友在疫情期间求婚，当时平平顺顺交往了三年，对于结婚也很有平安。
设计婚礼的过程中，我一直很确信一件事，就是我无论如何首先是一个门徒，而不是其他人的妻子。门徒这个身份也不会为我的婚姻状况所改变：妻子身份不会让我变成一个更合神心意的门徒，而即便离婚，也不会让我变成一个次等门徒。所以我和证婚牧师商量说，希望婚勉的信息不要集中在传统婚勉的主题，例如妻子要顺服、丈夫要做头的那些，而能够给两个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但如今要一起行走的门徒一些劝勉。
两段经课都是我选的，一段是“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约12:24），另一段是“尝了那醋，就说：’成了！‘”（约19:30）
“成了”不是“爱情修成正果”的“成了”，而是深深扎根在JD已经做成的，这才要开始前方的旅程。
我和我的配偶不是上主预备然后送到我们手上、让我们拆开的快递。我们是各有各经历、一路走来在特殊的时空中相遇然后决定同行的两个人。我有清晰的蒙召全职的查验路径和若干分辨依据，但婚姻却并非如此，只是找不到什么原因不结。但当我踏上全职之路后，我才看到婚姻是如何紧密地嵌套在我的事奉之路上，我的配偶是何等严丝合缝的一个伴侣，承托我成为一个传道人。
这当然和特殊的时间线也有关。我蒙召全职是在决定结婚但是婚礼因为疫情推迟的中间，我们婚后还有几个月仍然异地，直到各自飞抵多伦多，才真正开始婚姻生活。婚姻与全职预备同步进行，婚姻作为呼召，也伴随着事奉呼召的展开而逐渐显露。
上面的个人分享，可能反而对理解我真正想说的造成了一些干扰，因为它完全是后验地被理解的，并不能提供一种“在单身时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蒙召结婚”的方法论。
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类似于蒙召全职那样清晰而可复述的“蒙召结婚”的经验和方法论可以介绍。
我只能说：即便是在我这样一个看起来仿佛没费什么周折就结婚的故事里，婚姻也不是提前就获得了十足保障的确据，而是在跟随基督的过程中，通过不断回顾，才逐渐显露出它与呼召之间的关系。其他人有其他人的故事，所以每位仍然单身的肢体要自己去寻找了。
时间在这其中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地被度过了的——它无法被节省，也无法被跳过；而不断求问与分辨的内心，也并不能被任何一种“正确选择”所替代。
最后，我想特别对那些还不知道上主关于婚姻有何安排的你说：
衷心祝愿你作为跟随主的门徒，在人生路上与时间为友，无愧、无悔地度过单身的每一日；
以至于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
你在至高者的看顾下，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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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活泼的瘫子
封面：瘫子婚姻注册交换信物环节的婚戒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