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宁东关清真大寺,绿瓦上的新月正被朝阳镀上一层暖金。17岁的阿米娜抱着刚从寺外集市买来的石榴,踮脚推开了寺门的朱红木门。她今天特意戴了母亲绣了半年的盖头,橙粉相间的织锦里,细密的几何纹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寺里的阿訇正带着教众晨礼,白袍的身影在大殿前整齐排列。阿米娜轻手轻脚地绕到侧殿的经学堂,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清亮的诵读声:“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全体入在和平教中,不要跟随恶魔的步伐。”
她隔着雕花木门往里望,看见少年马明宇正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古兰经》,阳光穿过彩绘花窗落在他的白帽上。明宇是阿訇的侄子,刚从兰州的经学院回来,这几天在寺里帮着整理典籍。
“阿米娜?”明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张望。
阿米娜慌忙把怀里的石榴往身后藏,脸颊却先红透了:“我……我来送石榴,我妈说新下来的河阴石榴最甜。”
明宇笑着接过石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正好,我刚整理到《古兰经》里关于婚姻的章节,”他翻开经书,指着一段经文说,“真主说,你们中未婚的男女和你们的善良的奴婢,你们应当使他们互相配合。”
阿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小听阿訇讲,回族的婚姻是“两世吉庆”的盟约,不仅是今生的陪伴,更是后世的修行。她轻声念道:“信道的人们啊!你们不要强占女子为室,直到她们达到结婚的年龄。”
明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总在晨礼后帮着打扫庭院的姑娘,她的盖头下总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高原上的湖水。“下个月寺里要办‘尔麦里’,你愿意和我一起准备吗?”他鼓起勇气问道。
阿米娜用力点头,石榴籽般的牙齿咬着下唇笑了。
往后的日子里,经学堂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明宇教她认阿拉伯文,阿米娜则把石榴籽一颗颗剥在白瓷盘里,看着他一边背书一边把籽塞进嘴里。“《古兰经》说婚姻是真主的定制,”明宇嚼着石榴说,“所以我们的结合必须得到真主的喜悦。”
阿米娜托着腮听着,指尖在经书上轻轻划过:“我妈说,回族姑娘嫁人前要学做‘油香’,还要会念‘清真言’。”
“我阿訇叔说,婚礼上要念‘尼卡哈’,还要问我们是否愿意结为夫妻。”明宇的耳朵红了,“到时候,我要当着所有教众的面说‘我愿意’。”
转眼到了“尔麦里”的日子,寺里张灯结彩,教众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阿米娜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白色连衣裙,盖头换成了素雅的月白色。明宇站在大殿前,白帽下的眼睛只盯着她一个人。
仪式结束后,阿訇把他们叫到跟前,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古兰经》。“你们的爱情建立在信仰之上,这是真主的恩赐。”阿訇翻开经书,指着“你们当为正义和敬畏而互助,不要为罪恶和横暴而互助”这一句,“记住,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盟约。”
那天晚上,阿米娜的母亲端来一盘刚炸好的油香,笑着说:“明宇这孩子稳重,又懂教义,是个好归宿。”父亲则递给明宇一把铜壶:“回族男人要像这壶里的清水,干净、温暖,能滋养家人。”
婚礼定在秋收后的古尔邦节。清晨四点,阿米娜就被母亲叫醒,用玫瑰露净身,穿上绣满金线的婚服。盖头换成了厚重的红色,上面缀着细碎的银饰。当她被哥哥牵到大殿时,看见明宇穿着崭新的白衫绿马甲,正站在阿訇身边等着她。
阿訇捧着《古兰经》开始念“尼卡哈”,悠扬的阿拉伯语在大殿里回荡。“马明宇,你是否愿意娶阿米娜为妻?”
“我愿意。”明宇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阿米娜,你是否愿意嫁给马明宇为夫?”
阿米娜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阿訇把红枣和核桃撒向人群,教众们齐声祝福:“真主至大!”明宇牵起阿米娜的手,把一颗饱满的石榴籽放进她嘴里。甜汁在舌尖爆开的瞬间,阿米娜看见明宇的眼睛里,映着清真寺绿瓦上的新月,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明亮。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温暖。每天清晨,他们一起去寺里晨礼;傍晚,阿米娜会炸好油香等明宇从经学堂回来。有时明宇会教她诵读经文,阿米娜则会把石榴籽剥在他的经书旁。
有一次,阿米娜指着经书上的“你们当亲爱近邻、远邻、伴侣”问:“这是不是说,我们要像爱家人一样爱身边的人?”
明宇把一颗石榴籽放进她嘴里:“不仅是身边的人,更是所有信士。就像石榴籽,紧紧抱在一起,才不会散落。”
窗外的石榴树又结满了果实,阳光穿过叶片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米娜靠在明宇的肩头,听着他诵读经文的声音,手里握着一颗饱满的石榴。她知道,他们的爱情就像这颗石榴,外表坚硬,内里却满是甜蜜的籽实;也像这本《古兰经》,历经岁月,却永远温暖如初。
在西宁的风里,清真寺的绿瓦新月永远明亮,就像回族儿女的信仰,永远坚定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