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程序员,盯着屏幕上的错误提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提这种“bug”了。
Q是测试组的,来公司八个月。短发,圆脸,戴细边眼镜。不笑的时候像教导主任,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新员工培训会上,她坐第三排,记笔记特别认真,笔尖在本子上戳得沙沙响。后来分项目,她进了我们组。第一次提bug就跟我杠上了,说我的代码风格不规范。我当时年轻气盛,回复了整整十条理由,还引用了三本经典著作。她只回了一句话:“所以能不能改?”我改了。不是被说服,是被她加的那个微笑表情吓的——那个表情看起来像要杀人。
这次我决定硬气一回。我在bug系统里点了拒绝,理由写了三百字,从技术原理讲到用户体验,最后还加了句“建议测试同学先理解基本业务逻辑”。点击提交。爽。三分钟后,钉钉响了。Q发来消息:“来会议室。”就四个字,一个标点。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室在三楼角落,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正好晒进来。Q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我写的那三百字理由。她没抬头,指了指对面:“坐。”我坐下。她继续看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我数到第八十三颗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你觉得我在故意找茬?”我说没有。她又说:“那你觉得我不懂技术?”我说不是。她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她要放大招了。“Z,这个bug你必须接。”我挺直腰杆:“凭啥?”她盯着我,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假笑,是真的笑,酒窝都出来了。“你把这个单接了,”她说,声音突然压低,“我周末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愣住了。真的愣住了。脑子里的代码全乱套了,各种异常一起抛,系统濒临崩溃。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有原则,想说这不是bug,想说你别来这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什么女朋友?”Q重新戴上眼镜,身子往后靠,双手抱胸。“我闺蜜,小学老师,人特好,就喜欢你这种呆头呆脑的程序员。”她顿了顿,“长得也漂亮,比明星不差。”我脑子还在宕机,但嘴巴已经自动回复了:“不用了,谢谢。”
她挑眉:“为啥?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没有。她又问:“那你为啥不接?”我说:“这不是bug,我不能为这个接单。”她盯着我看,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掏出测试用例本砸我脸上。然后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行,”她说,“你有种。”然后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像一段没写完的代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她的话。介绍女朋友?她居然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那我成什么了?她又在想什么?是觉得我可怜?还是单纯想让我接那个破bug?我想不通。我倒是挺喜欢她,她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别人?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是对我感情的亵渎。我必须要她展示,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程序员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之后一周,我们没说话。走廊遇见,她低头看手机,我扭头看窗外。Bug单还挂着,状态是“待处理”。组长找过我一次,说Q坚持认为这是个漏洞,问我能不能加个确认弹窗。我说加弹窗可以,但这不是bug,是需求变更,要走需求流程。组长叹气,说你就不能退一步?我说这一步退了,以后所有文件操作都得加弹窗,用户体验会崩。组长摇头走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死脑筋。
周五下午,公司发中秋福利。每人一盒月饼,一箱水果。我抱着箱子回工位,在楼梯口遇见Q。她抱着箱子,有点吃力。我想帮她,但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需要帮忙吗?”她看我一眼,摇头:“不用。”侧身从我旁边过去。橘子味,还是那个洗手液的味道。我突然想起上次团建玩密室逃脱,她吓得抓住我胳膊,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她还没剪短发,头发扫过我脖子,有点痒。我想说点什么,比如月饼什么馅的,或者天气真好。但最后只是站着,看着她一步步下楼,消失在转角。
周一来上班,听说Q辞职了。前台说的,说上周五下班前交了离职申请,今天就不过来了。我问为什么,前台说好像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脑子嗡的一声。回工位打开钉钉,找到她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那句“你会后悔的”。我打字:“听说你离职了?”删掉。又打:“怎么突然要走?”删掉。最后发了个:“?”过了十分钟,她回了:“嗯,家里安排了相亲,成了,回去结婚。”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想回复,不知道回什么。恭喜?太假。保重?太客。问跟谁?我没资格。最后发了句:“那祝你幸福。”她回了个笑脸:“谢谢。你也抓紧啊,老大不小了。”聊天彻底死了。像段被注释掉的代码,永远不再执行。
之后几个月,我常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她说“介绍女朋友”时的表情,想起她离开会议室的背影。我反复琢磨,她到底什么意思?是真要介绍闺蜜?还是……别的什么?我想不明白。L有次喝酒时说漏嘴,说Q以前提过我,说我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太较真。我说较真不好吗?L说好,但感情的事,不能较真。
哦,我好像明白了,Q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可能是想介绍她自己。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我太后悔了!直男,就是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