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还有可能,就去见见想见的人。”
阿in 41岁 江苏人在上海
建工行业 未婚未育
阿in在其他地方叫阿in,在我们的小群里,叫表姐。
“表姐”的称呼来源于一次十四年前的乒超历史事件,当时乒超联赛在网络开展活动,票选“最受欢迎球员”,多家俱乐部给自家球员买了水票。阿in作为头脑敏锐的理工科女,拉了一张大大的Excel表,记录了票数涨幅,以判断票数异常。
彼时在乒乓球圈遭到口诛笔伐,但我们也因此结识,与这个理性、认真、严谨到微末的朋友,共度了十四年时光。
甚至好像真的是一位遥远的亲人。
硬框架的奔赴
表姐是江苏盐城人,中学时期住校,在封闭的环境中少有接触外界的途径。上大学那年遇上韩日世界杯,成为球迷。她每期会买《体坛周报》,那是AC米兰的辉煌时代,也正值一位球员的巅峰时期,《体坛周报》的头条往往是他进球后张扬的身影。
“那些照片甚至不好看,因为太兴奋五官都是变形的,但那种状态打动了我,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欲望。”
因此,她以“阿in”为名,从因扎吉和足球开始,她进入了网络,延展着自己的爱与真实。
2007年,表姐在等欧冠比赛的空档间看了一会儿“快乐男声”,苏醒那年年轻气盛,带着仿佛不会折翼的企图心,表姐为他投了票。
她的热爱温和长久,到近两年,“07快男”翻红,表姐又捡起了旧爱,尽量去看每一次演出和巡演。她是我身边朋友里,对线下活动投入最极致的人。2025年,她跑了全国三十余场演唱会和音乐节,一把票根让人叹为观止,战出了黄牛般的英勇。
我对于有能量狂追线下的人不仅毫无异见,反而相当充满敬意,因为这需要大量的精力、金钱、时间和爱意,仅仅凭着一时情绪,做不到这样的奔赴。
但表姐又极其理性,她追星,但并未完全陶醉其中,常犀利地指出很多演出问题,是狂热粉丝最难共情的“理性客观派”,不做数据、不控评。她设备高清,拍了前排视频无数,却又不当站姐。
“那些肉麻文案我真写不出来,”她说,“像‘杀疯了’‘永远18岁’‘神级现场’……还没发出去,我就先‘死’了。”
她像是个追星界的钢铁镜头,框架极硬,原则刚健,只是默默注视和倾听着,远离了很多硝烟。
七十分的要求
表姐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她是家中的长姐,于气质上是一位真正的姐姐。所幸家中并没有重男轻女的倾向,反而由于弟弟们都结婚生子,分散了家庭对她的注视。她一个人离开家乡,在上海生活至今,因自称的“懒”而愈加深居简出,无意应对外界光怪陆离的消耗。
聊天中,她多次提到:“我就是太懒了。”
她用“懒”贯穿自己的前半生:多年未换工作、未转行业、未改生存状态;兴趣爱好,乃至喜欢的运动员、歌手、作品,几乎全是数十年前的旧时代产物。就连她追星的小红书账号内容优质,她也无意经营。
她说:“这可能是一种心理上的懒惰,因为新鲜的东西要投入很多额外的能量。我对既有路线比较依赖,不是很勇于尝试,甚至吃饭都不太会换菜单。”
在她理工科的思维中有一条“70”的分数线,“我会得过且过,但无论工作还是爱好,只要我做了,就一定要做到70分以上,我不会交出不合格的东西。但再往上走,就会有些陌生。”
但于我看来,对于旧物数长时间保持温度反而是一种更高阶的能量,稳定、平静,没有大悲大喜,始终和暖如初。
就像她写手账写了十年,这并不是很容易做到的,是她对认真生活的每一天,细致工整的交代。
“这是某场演唱会结束,那次刚好在第一排,我的包被现场的彩带淹没,感觉又幸福又狼藉。”
淡人生的和解
采访中,她突然问我:“你不觉得,我其实很在意外部评价的吗?”
这个问题让我意外,多年来,我偶尔能感受到她浅淡的内耗,但我没想到她愿意言说。
她说:“在意是因为缺乏,所以表现得不在意,不想被人看到。但到了这个年龄,我也能够直面这件事了。”
她的理性不是疏离的,而是面对自己也能拉出一张表格。
只是过于理性难免会显得淡。“有时我也想更沉浸一些,但似乎做不到。”她连嗑CP也异常冷静,面对发糖,会开心,也会抽丝剥茧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由于我和表姐同龄,我问到她是否经历中年危机。她表示她的中年危机和疫情三年重合了,经历了混沌和焦虑,曾经相信过的人生可能在不确定的日子里消解,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出现,好像随时可能失去。这也是疫情结束后,她开始忠于自我,频繁去看演出的原因。
“趁着还有可能,就去见见想见的人。”
疫情前,2019年的冬天,她独自去有温泉的山里游玩。那里很冷,四下无人,连自动贩卖机都停工,空山清寂,只有一片很安静的湖泊。
她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那一刻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重要,也感觉不到时间。她平淡的人生有一刻停留在了那里,为了自己,也为此后每一个和自己有关的日子种下了安静的声音。
202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