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露水打湿我的布鞋,凉咻咻的,我见到了我的资助人,梁瑞郴。
他站在阳光之下,厚实的头发,轮廓清晰的五官,中等身材,得体的西装,尤其是那幅金丝眼镜,阳光照耀时闪现一丝金光。
梁瑞郴注意到我,他的眼里满是慈爱和怜惘。
我目不转眼的看着他,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第一次我这么认真的去看一个男人,仿佛他就是全世界。
阿婆来牵我,她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引路人,现在我的世界只剩下我,她又得重新牵回我的手。
你去陪陪你爷爷,他人虽然不在了,三魂七魄还要逗留一段时间,他生前待你那么好,她哽咽着讲不下去了,去吧,陪陪他吧。
爷爷的眼睛微微睁着,吐出小半截舌头。我拿手掌轻轻遮了他的眼,冰凉凉的,缓缓往下。我嘴里轻轻说,爷爷,您放心吧,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您早点去接到奶奶,她那么笨,肯定在阴曹地府里迷了路。
他的眼睛闭上了,我有点欣慰,舌头是塞不进去了,那就那样吐着吧,他吃了一辈子苦,一点甜也没尝到,临了到底对世界开了个玩笑,向世界吐了个舌头。
青萍,你帮你爷爷正下骨型,不然不好盖棺材盖。村里话事人告诉我。他这一世卑躬屈膝,下辈子要做个顶天立地的。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瘦骨凌郇的腰杆子,除了骨头就是皮,好硬。
它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拱在里面,我往下压了压,一点用也没有。
用力,话事人朝我喊,大力一点。
我狠狠往下压,牙都咬合在了一起。
梁瑞郴在校长的带领下向我走来,我的眼神有点躲闪,他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千钧有力,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使的劲又大了一些,终于听到清晰的卡嚓声,爷爷的头和腿往上翘一翘,又降了下去。
我的手掌被骨头杵了一下,生疼,好在没有受伤。
梁瑞郴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校长附他耳边说了句话,他点点头,朝我弓腰,伸出手来,你好,我是你的资助人梁瑞郴。
我在背后轻轻用手指揉着手掌,校长有点不悦,这么不懂事?快跟梁总握手。
我伸出手来,他轻轻拿两根指头与我牵了牵。他的心细,看出我手绯红的颜色,连忙松开,道,要不要去搽点牙膏?
牙膏对我来说可算奢侈品呢,平常我总沾点盐濑口,我摇了摇头,他微微笑着表示认可我的选择。
他与校长打个招呼,便走开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他的后脑也很帅气。
目光越拉越长。
校长说,青萍,梁总会继续支持你的学习,你有什么困难都跟他说。
我点点头,我说,好的,校长。
你不哭一下吗?校长有点疑惑的问我。
我挤出了两滴泪水,想要学着嚎啕几句,终于嚎不出来。梁瑞郴过来了,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应该是小卖部刚买的。
他一股脑将东西全塞我怀里,我慌乱的往后退,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闯进我的生命里,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