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赶集,碰见邻村的老周。他蹲在烟酒摊前头,手里捏着一盒没拆封的芙蓉王,也不买,就是翻来覆去地看。
我问他干啥呢,他苦笑一下:“备着相亲用。年前年后相了四个,散了四盒烟。烟发出去了,事没成。”
我没接话。老周今年三十四,在镇上预制板厂干了十来年,手上磨的全是茧子,存折上却攒不下几个钱。他说他不怨人家姑娘现实——第一次见面就问他有没有车、县里有没有房。他说他愁的是不知道这问题该怎么答。
老周的事让我想起网上那几句顺口溜:“十次相亲九次黄,不能总怪丈母娘。你若有车又有房,阿珍怎么会嫁阿强?”
话是糙了点,可里头的滋味,农村人谁尝不出来?
咱们村这些年在县城买房的人不少,可那是拿两代人、半辈子的积蓄换的。爹娘把猪卖了,把养老钱取出来,把亲戚借遍了,凑个首付。儿子背三十年贷款,每个月工资还没焐热,银行先划走一大半。
可这账算下来,到底是为了过日子,还是为了能过上一个“相亲的门槛”?
我有个远房侄子,前年相亲。女方头回上门,他爹杀了一头羊,他妈提前半个月把院子扫了三遍。姑娘来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问了一句:“你们村啥时候通燃气?”
侄子答不上来。后来媒人传话,说人家嫌村里落后,冬天还得烧煤炉,怕孩子以后受罪。
这话听着扎心,可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法全怪那姑娘。谁不想嫁个好人家?谁愿意让孩子在漏风的房子里过冬?
问题是,现在“好人家”的标准,变成了什么?
早年间相亲,问的是人:勤快不勤快,脾气好不好,爹娘在村里名声正不正。现在相亲,问的是物:车什么牌子,房多大面积,首付谁出,贷款谁还。人倒成了配货的赠品,条件够了,顺带看一眼;条件不够,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咱们村有好些老光棍。不是他们年轻时没相过亲,是相着相着,年纪就大了,条件也跟不上了。
我村东头的老黄,年轻时也算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那年头穷,女方要“三转一响”,他凑不出,黄了。后来打工挣了点钱,可人家又要城里的房。
他咬着牙买了房,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再相亲,人家问的是有没有车。他买得起车,可买了车就没钱办婚礼。就这么一年拖一年,拖到头发白了,肚子也起来了。
前阵子碰见他,一个人蹲在门口剥蒜,我说嫂子呢,他笑了笑:“还在人家户口本上。”
我想起那四句诗:“昔日俊俏少年郎,风情少女伴身旁。如今横肉爬满身,孤枕独眠对空房。”
年轻时谁不是少年郎?可再俊俏的少年,也扛不住十回八回的黄。
也有结了婚的,未必就好过。
我表姐嫁人那年二十八,在农村算老姑娘了,家里催得紧,相亲三个月就领了证。男方条件不错,县城有房,镇上有店面。可婚后才知道,那房是借首付买的,店面也是二手的,生意半死不活。
表姐头三年净帮着还债,过年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去年她回娘家,跟我妈说:“当初催我嫁人,说嫁过去就享福了。福在哪儿呢,我咋没瞅着?”
这话我不敢往深处想。可我知道,嫁错了人,跟娶错了人,是一样的凄凉。

有人把相亲难全归到彩礼上。我不这么看。
彩礼自古就有,但彩礼是礼,不是买卖。过去给彩礼,是男方敬重女方,感谢人家养大闺女。现在倒好,彩礼成了一道门槛,跨不过去,面都见不着。这中间差的是什么?差的是一个“看人”的过程。
人还在,条件先摆上来了。条件过了,才轮到人。可日子终究是人过的,不是条件过的。
老周后来还是买了那盒烟。他说开春厂里忙,先不想这事了,攒两年钱再说。我说你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把烟揣进棉袄内袋,低头说:“攒到哪天不想了,哪天算完。”
我没再劝。
年年相亲年年黄,先发烟来后发糖。这话是自嘲,也是实情。可我不信这事儿无解。
村里的年轻人,少刷点短视频里那些“人均百万”的生活,多看看身边踏实肯干的同龄人;姑娘们别光盯着县城那套期房,也看看那个愿意把烟戒了、把钱攒下来给你买金的实诚人;做父母的,别把闺女的身价定死在彩礼单上,也别把儿子的前程押在举债买来的楼房里。
月老不会贪杯,鸳鸯也不是乱点的。只是咱们把红线缠上了存折,把姻缘挤进了售楼部。
什么时候肯把眼睛从存折上抬起来,好好看一眼对面那个人——那才是相亲真正该开始的时候。
你在相亲中遇到过怎样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