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盼望天上掉美女
“天上掉馅饼”的奇迹,当然不会发生。桑榆先生年轻时在乡下种地,因劳动繁重而生奇想:如果天上能像下雨一样经常掉下能够填满沟河的油饼大馍,人类就不必再为种庄稼披星戴月,出大力流大汗了。遗憾的是,这个美好的愿望至今未能实现。天上虽然不会掉下馅饼或大馍,但却会掉下美女,《宝莲灯》、《天河配》、《白蛇传》、《天仙配》,等等,便是让光棍汉看了直流口水的天上掉美女的故事。
这些天上掉下来的美女,非神即仙,而无一例外的是,硬要嫁给穷光蛋:
《宝莲灯》中的幸运男刘彦昌先生是个穷书生,《天河配》中的幸运男牛郎先生是个放牛娃,《白蛇传》中的许仙先生是药铺的学徒。《天仙配》中的董永先生买身葬父,到财主家为奴三年,堪称穷光蛋中的极品。但七仙女却拦在他去财主家的路上死磨烂缠,硬要嫁给他,理由是“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这些让光棍汉们想入非非乱作淫梦的民间故事,不但流传久远,而且被作家添油加醋捣鼓成小说、又被戏剧家改编成戏剧、影视剧大演特演。
老是编造天上掉美女的故事,未免乏味,也太虚幻,于是蒲松龄先生另辟蹊径,编出了一堆美丽的鬼狐爱上穷书生的故事。有文人觉得鬼狐故事不但虚幻而且恐怖,又编出了豪门富户家的千金硬要嫁给穷光蛋的故事。宰相的千金王宝钏硬要嫁给打工仔薛平贵的故事,便是其中的代表作。到了近现代,作家戏剧家们在天上掉美女的路子上猛劲开拓,不知编出了多少豪门大户的千金硬是爱上了一文不名的穷小伙的故事。
此类故事中的女主角,无不是美得让光棍汉口水湿襟,并且视金钱权势如粪土,视一穷二白为钻石。而这些美女即非天上掉下来的,也非地下冒出来的,而是社会中人,于是便更有可信度和吸引力。作家、剧作家们前仆后继,一代胜过一代的编造,不知使多少找老婆难的男人深受熏陶,想入非非,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其实,早在两百多年前,
“这些书就是一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得这么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乡绅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绝代佳人’,只见了一个清俊男人,不管是亲是友,想起他的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像个佳人?就是满腹文章,做出这样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一个男人家,满腹的文章,去做贼,难道那王法看他是个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了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堵自己的嘴。再者:既说是世宦书香大
贾母这段话,只评论了才子佳人故事,而佳人配才子,只是此类故事中之一种。上述四个天上掉美女的故事,只有《宝莲灯》中的刘彦昌,算个才子,其余的不是伙计就是苦力地干活。那个薛平贵,也是个靠乞讨做苦工的粗汉。
总之,那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佳人们,似乎都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突然见到一个男人,就春情涌动,趴在绣楼的窗口,甚至站在云端,远远地瞟见了某个不认识的男人一眼,不用接触,不用了解,就爱得天地惊而鬼神泣。并且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富人都是混蛋加十三的拆烂污,所谓“为富不仁”是也,贫穷者必然道德高尚,纯如24K的赤金。其实,富人中也有仁义慷慨之士,穷人中也有胡作非为铤而走险的“穷斯滥”。这种概念化的玩艺,与现实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类美丽的爱情故事,何以影响巨大,深入人心?恐怕是这些故事既是对嫌贫爱富者的间接的批判,也是打着爱情至上的旗号,迎合了男性劳苦大众希望能撞上大运,娶到漂亮老婆的普遍心理。说起来是在宣扬高尚的爱情观,但要说其是穷光蛋精神上的安慰剂,也无不可。这些故事,让穷光蛋们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幸福,即使不至于幻想天上掉下美女,也觉得有在人间娶到一个美女的可能。
文革运动以前,由黄梅戏改编的电影《天仙配》风靡一时,家喻户晓,老幼皆知,许多人都会哼其中一些唱段。我家乡有个小伙,看电影看得走火入魔,真的背一把雨伞,哼着戏中的唱段,到大路上去等美女,成为一大笑话。近年,一些手捧鲜花在马路上演出向美女求爱喜剧的小伙子们,也是董永先生的铁杆粉丝,只是他们把经典道具雨伞换成了鲜花,且变被动为主动而已。
背着雨伞到大路上等美女,或是捧着鲜花在马路上向美女求爱的男人,只是少数。更多的男人则是“有求不遂心”,大骂那些欲嫁权贵富豪的美女贪图金钱,崇拜权力,甚至凭空仇恨美女。不管有无爱情,一心要嫁给阔佬的女人,其价值观固然不为大众所认可,但那也是她们的权利。况且阔佬的数量有限,而美女却供大于求,处于“买方市场”。她们是如愿以偿地嫁给了阔佬,还是把自己搞成了剩女;嫁给阔佬后是生活幸福美满还是寂寞痛苦,后果由她们自负,干你何事?
骂她们的男人,不妨反省一下自己,是在择偶时不切实际,对女人的外貌要求太高,还是自己庸碌无能不思进取,连自己的肚子都混不圆,相貌一般的女人都不愿和自己谈婚论嫁?若是不自量力,闭眼瞎追美女,而且恰恰追的是个物欲难填的美女,你即使碰壁碰得头破血流,又能怪谁?
有人说,我们生活在今天,已经没谁拿天上掉美女的爱情故事当真。我看未必。
我有一位朋友,既会写诗,又会撰文,以才子自诩,认为“挣钱”是俗人的事情,故经济上一直比较窘迫。但他却梦想有一位佳人能像七仙女爱董永那样死追硬缠,硬要做他的老婆,故年逾不惑,仍是红缨枪的把子——光杆一条。我曾劝他要“量力而爱”,找个差不多的女人,早日成家。他却笑我见识短浅,庸俗不堪,坚信自己将来一定能成为一流作家,稿费版税多得可以上作家富布斯排行榜。到那时,自然有美女成群结队地跑来任他挑选。
遗憾的是,十年过去,这位贤弟别说一本书,发表一篇小文都难,成为一流作家,仍然只是个宏愿。而那美女结队候选的激动人心的场面,仍在幻想之中。
尽管他已两鬓染霜,但择偶的条件丝毫不减,不但要求女人年轻貌美,芳龄三十岁以下,要经济独立,最好是个有房的白领,而且要爱好文学,精通外语,说是爱好文学可以增进感情交流,可以做他的私人秘书,帮他整理稿件,精通外语可以在他与外宾交流或出国时当他的翻译。
但愿哪一天玉皇大帝的一大堆女儿中,有个艳压群芳即精通诗词歌赋又到英国流过洋的小妹,突然思起凡来,从云端里瞅见这位才子正躬身坐于电脑前,呕心沥血地码字,春心大动,奋不顾身,从天而降,唿嗵一声跳进这位仁兄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