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孩子。
老人都爱说,这孩子心善、实诚,将来一定能过好日子。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做好事心里舒坦。
有一回,我折了根光滑结实的木棍,打磨干净,送给村里一位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当拐杖。老人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懂事、心眼好,将来肯定有福气。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只要人老实、心不坏,日子就不会差。
可等我辍学打工,一头扎进社会,世界突然就变了。
曾经被人人夸奖的“老实”,一夜之间变成了:没本事、没出息、好欺负。
买东西,人家看我实在,专拿劣质货坑我,不但报高价,还拿话挤兑我,把我当冤大头。
后来送快递,我自己掏钱买电动车,网上找的个人卖家。对方说车是新的,家里老人得病骑不了才转手。
我一听就心软,不光原价给,还多给了五十块,觉得人家不容易,结果车骑三天就彻底坏了,修理铺师傅只看一眼就直摇头:
这车老得快散架了,就是刷层新漆,骗你这种实诚人。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明白: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和老实,不仅换不来尊重,还会被人当成弱点往死里欺负。
真正让我彻底看清现实的,是进城做服务业那段日子。
年纪小,人又实诚,脏活累活全往我这儿推,好处从来轮不到我。
嘴甜会来事、偷奸耍滑的,反而被夸机灵、有本事,甚至还被评为优秀员工。
我闷头干到满头汗,最后落一句:这人就是实在,好使唤。
更让我难受的,是身边同事的婚恋观。
每到休息时,一群女同事凑在一起,聊的全是找对象、嫁人、怎么少奋斗。
她们说:
老实人有啥用,没钱没房,跟着喝西北风?
人好能当饭吃吗?再说等他有钱了,照样变心,男人都花心,老实人只是没机会而已。还不如找现成有钱的,一步到位。
我在旁边虽然感觉不太认同,但也实在插不上话。
虽然我就是她们嘴里那种:人好、老实、没房、没本事、没家底的人,但我觉得我以后有钱也不会变心的,不过说出来也没用,骗子也会装老实人,也会也这么说啊。
当时也有人说不要彩礼,只要有房有车就嫁。但那时候的房子,和工资比简直高不可攀,能有房子的可能比能拿高额彩礼的还稀有。
有一回,一个跟我还算聊得来的女同事说想找个好男人。
我傻乎乎问:“我这样的,算不算好男人?”
她看我一眼,说得直接又现实:
“不算!”
我不服气:“怎么不算呢?”
“你人是不错,但不算好男人。好男人最起码得有房子,有赚钱的本事。”
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砖头砸在我心上。
我那时候才彻底明白:
她们评判人的标准,早就不是心善不善、人好不好,而是你能拿出什么东西,能给她带来什么保障。
可惜天不遂人愿,后来她们的愿望大多数都落空了。
确实有男生掏空家底付首付买房,但这样的男生平时养房贷,拿不出什么钱恋爱消费,基本都要女生倒贴,而且女生竞争也厉害,男生玩腻了随时可以换下一个,说是白嫖也不为过了,女生图啥呢?
那几年我也特别想买房。可房价高得吓人,我又没父母帮衬,一切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攒。
那时候工资也低,09年时月薪才1200,后来虽然涨了一些,但也有摞烂事,什么同事偷我钱啦,什么借钱不还跑路啦,什么被无良老板克扣工资等等。十年省吃俭用,只存下八万。
可我拼命存一年的钱,还赶不上房子首付涨得快。
越存,越买不起,心里越慌。
后来我想创业,想拼一把多赚点儿。
我没有无脑开店,先找了家麻辣烫店打工学经验。
一进去才见识到什么叫黑心。
不新鲜的食材、甚至长毛的面,老板舍不得扔掉,刮一刮照样给顾客煮。
老板还抠到极致:
麻辣烫不是有香菜嘛,他把不要的香菜根腌成咸菜给我们当菜吃,就这样多吃两碗饭他还甩脸子,真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因为吃不饱饭,我只好自己买零食,他看见我的零食,还拿过来就吃,一点也不客气,真是厚颜无耻。
我踏踏实实干活,不会拍马屁,不会陪老板打游戏,干了一个月,就被开除了。
拿着工资,我又重新去打工,只想再多攒点钱。
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在底层摸爬滚打,做别人眼里没出息的老实人。
可命运在我最灰头土脸的时候,悄悄给我留了一盏灯。
我遇见了我现在的老婆。
她跟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她不跟我谈房子,不跟我谈车,不跟我算家境,不跟我挑条件。
别人看我是老实、好欺负、没本事,
她看我,是心善、靠谱、踏实、真心对人好。
她是真真正正,只看心、不看身外之物的好姑娘。
在所有人都用功利的尺子量价值的时候,只有她,看见了我这个人本身。
我们就这样踏踏实实走到一起,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物质攀比,只有两颗真心,互相撑着,互相暖着。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回头再看当年那些一门心思要嫁有钱人的女同事,大多被磨平了棱角,过上了平淡的日子,当初的梦想,早带着满身伤痕,化作一缕烟云,沉寂在心底了吧。
我不评判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我过得踏实、心安。
如今再看现在的年轻人,婚恋观比我们那时候更直接、更极端。
要么极度现实,房车存款列得清清楚楚;
要么付费交友,不给钱不和你谈恋爱;
甚或干脆躺平,不恋爱、不结婚,怕受伤、怕吃亏、怕负债。
男女之间像隔着一堵墙,互相防备,互相打量,谁也不肯先掏真心。
我看着他们,就像看到当年的我。
一样迷茫,一样被时代推着走,在家庭的港湾没有过渡,直接投身残酷而现实的社会,在迷茫的路上,越走越远,却忘了爱情该有的,最基本的模样。
我也知道,时代不能倒退。
早些年经济发展没这么快,所有人都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老实人稳扎稳打,能把日子过好,给家人安稳和保障;不踏实的人吃喝嫖赌,家底败光,妻儿跟着受苦。
后来经济发展了,种地一年几千元,打工一个月几千元,老实的人跟不上节奏了,精明的人更适应新时代的需求。所有人都扑向霓虹闪烁的城市。
精明的人能赚钱、野心大,但心眼儿也多,抛妻弃子的几率更高,甚至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婚姻只看利益,普通女生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从前那种人人看重老实、看重良心的日子,不会再重来。或许大家总要经历了波谲云诡之后,才会有人醒悟,返璞归真吧。
经济发展没有错,错就错在很多人把目光放在找捷径、抄近路、找更省力的路上,以为抄近路就能少受苦、快出头。
可走到最后才明白:这世上大多数看起来省力的路,其实都是下坡路。
一代代迷茫的年轻人,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投入到时代洪流里,经历各种波折,有所得也有所失,或者得失之间,幡然醒悟;或者自暴自弃,迷茫到底。
真正的坦途,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脚下,需要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出来。守住良心、守住善良、守住本分,一步一步,在泥里开出花儿。
我这一辈子,没走捷径,没耍心眼,没坑过人。
也吃过亏,上过当,被人瞧不起,被现实狠狠打过脸。
可我没丢过本心。
那条我一直走的、最笨、最累、最老实的路,
终究成了我脚下最稳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