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化的黄河水,像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着积石山下的村落。阿娜的葵园,就坐落在黄河岸边的缓坡上。每到盛夏,金黄的花盘便会顺着太阳的轨迹缓缓转动,像一片流动的光海。村里的人都说,阿娜养的向日葵,比别处的更精神,因为她的指尖,总沾着黄河水的灵气。
阿娜是撒拉族里出了名的巧手姑娘,不仅能把向日葵种得比人还高,绣起花来更是一绝。她的头巾上,总绣着大朵的向日葵,针脚细密,色彩鲜亮,就像她本人一样,明媚又热烈。而在不远处的黄河滩上,总能看见哈桑的身影。他是村里最俊的“水娃”,每天天不亮就赶着驼队去山里驮泉水,铜壶在他背上晃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阿娜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第一次见面,是在阿娜的葵园里。那天,阿娜正蹲在花田里除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坎肩的少年,手里提着一把铜壶,站在向日葵丛中,笑得像正午的太阳。“阿娜姐,我给你送泉水来了。”哈桑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溪流。阿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接过铜壶,壶身还带着山涧的凉意,壶口飘出的水汽,混着向日葵的清香,在她鼻尖萦绕。
从那以后,哈桑每天都会绕路经过阿娜的葵园,悄悄放下一壶泉水,然后赶着驼队匆匆离去。阿娜也会在他的铜壶里,偷偷放一把自己炒的南瓜子,或者一朵刚摘的向日葵。他们的话不多,但每一次相遇,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阿娜的向日葵,开得越来越旺,花盘总是朝着哈桑离去的方向;哈桑的铜壶,也擦得越来越亮,壶身上,渐渐多了几株阿娜绣的向日葵。
按照撒拉族的习俗,青年男女的婚事,要经过“茶谈婚”的仪式。男方要托媒人带着细茶、冰糖、核桃、红枣这“四色礼”,到女方家提亲。如果女方收下了礼物,就代表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天,哈桑的阿爸带着媒人,提着四色礼,来到了阿娜家。阿娜躲在门后,听见媒人用撒拉语说着哈桑的好,说他勤劳、善良,是个可靠的小伙子。她的心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当母亲接过那包带着葵花香的细茶时,阿娜再也忍不住,转身跑进了葵园,把哈桑送的泉水,一滴一滴浇进了向日葵的根里。她知道,她的爱情,就像这向日葵一样,已经在清水的灌溉下,深深扎下了根。
订婚之后,阿娜家开始为她准备“打发女子”的嫁妆。撒拉族的女子出嫁,嫁妆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母亲对女儿最深的祝福。阿娜的母亲,连夜为她赶制了一套对襟花袖衫,袖口和领口绣满了牡丹和向日葵,色彩艳丽,针脚细密;还有一条绣满花卉的套裤,每一朵花都代表着吉祥。而最珍贵的,是那顶象征纯洁的白盖头。母亲说,这盖头,要等到婚礼上,由新郎亲手掀起,就像揭开一段崭新的人生。
婚礼那天,循化的天空格外蓝。阿娜穿着新嫁衣,头上蒙着白盖头,坐在炕沿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宴席曲”。哈桑穿着崭新的黑坎肩,头戴绣着花纹的帽子,在亲友的簇拥下,走进了新房。他走到阿娜面前,轻轻掀起了她的盖头。那一刻,阿娜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亮得惊人。哈桑看着她,笑着说:“阿娜,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泉水,让你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开。”
婚礼之后,阿娜和哈桑的日子,就像黄河水一样,平静而悠长。他们一起在葵园里劳作,一起在黄河边放驼,一起听着阿訇的诵经声,过着平凡又幸福的生活。阿娜的向日葵,依然开得热烈;哈桑的铜壶,依然晃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的爱情,就像黄河畔的玫瑰,在清水的滋养下,永远绽放着最动人的光彩。
有人问阿娜,幸福是什么?她指着葵园里金黄的花盘,笑着说:“幸福就是,每天醒来,能看见向日葵朝着太阳开,能听见哈桑的铜壶声,能喝到他送的山泉水。”而哈桑则说:“幸福就是,能牵着阿娜的手,在黄河边走一辈子,让她的笑容,永远像向日葵一样明媚。”
黄河的水,依然在缓缓流淌,带着阿娜和哈桑的爱情,流向远方。而在循化的大地上,这段清水灌溉的爱恋,就像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永远绽放在人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