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师团的任务结束后,周明轩回了原单位。一开始,他还会隔三差五给林晚晴打电话,后来,电话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敷衍。林晚晴心里发慌,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跑到他单位去找他。
接待室里,她看见了周明轩身边的姑娘。姑娘穿着朴素的连衣裙,梳着麻花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笑盈盈地给周明轩递水。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晚晴的心里。
她没忍住,在周明轩的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她质问他为什么变心,骂他忘恩负义,声音大得惊动了整个楼层。周明轩的脸涨得通红,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林晚晴,你太强势了,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那天,林晚晴是哭着走出机关大门的。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心里正碎成一片一片。
失恋像一场重感冒,让她昏昏沉沉了好久。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满柜子的名牌衣服,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这个她奋斗了多年的城市,这个曾让她意气风发的地方,如今成了伤心之地。
她想走,想离开这里。
出国的念头,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冒出来的。她不想走托福、雅思的老路,那些日夜苦读的日子,想想就觉得累。国内的钱越来越难赚,政策一天一个样,她总觉得脚下踩着雷,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炸。以前舍不得走,是因为心里有个人,现在那个人没了,这城市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走捷径吧。她想,嫁个外国人,拿到绿卡,就能顺理成章地出国了。
这个念头,她只当是随口一提。直到那次去广州出差,住在一家华侨饭店,同屋的是个叫小莉的姑娘,在合资企业当秘书。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闲聊,聊工作,聊生活,聊到出国的话题,林晚晴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想出国,可惜没本事考托福,要是能嫁个外国人就好了。”
小莉“噗嗤”一声笑了:“姐,你这么漂亮,还愁找不到?我们老板是外籍华人,人特好,特热心,我回头帮你问问?”
林晚晴没当真。萍水相逢,谁会真的管这种闲事?她笑了笑,没接话。
没想到,回到北京没几天,她就收到了小莉的信。信里说,老板已经知道了她的事,说很乐意帮忙,还留了个国外的地址,让她把照片和联系方式寄过去。
林晚晴捏着信纸,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几天,她还是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去年拍的艺术照,穿一件旗袍,眉眼温婉,透着东方女人的韵味。她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把照片和信一起寄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她渐渐把这事淡忘了。直到三个月后,一封漂洋过海的信寄到了杂志社。
信是那个外籍华人老板寄来的,叫陈景明。信里说,他看到了她的照片,觉得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还说他下个月会来北京,希望能和她见一面。
林晚晴的心,怦怦直跳。
陈景明来北京那天,林晚晴正好去外地组稿。等她回来,同事递给她一张纸条,说一个姓陈的先生来找过她,留了个电话。
她按着号码打过去,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点粤语口音。两人聊了很久,聊文学,聊北京,聊国外的生活。陈景明谈吐儒雅,见识广博,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陈景明回国外后,两人靠着越洋电话和书信往来。他欣赏她的独立能干,她喜欢他的成熟稳重。半年后,陈景明再次来到北京,向她求婚了。
林晚晴答应了。
婚礼在国外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亲友到场。站在教堂里,看着身边穿着西装的陈景明,林晚晴心里没有多少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拿到了绿卡,在国外住了一年。可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喜欢北京的秋天,喜欢胡同里的炸酱面的林晚晴。她想念杂志社的油墨香,想念和作者讨论文稿的日子。
陈景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想回去就回去吧,我在国内有分公司,你可以去帮忙。”
于是,林晚晴又回到了北京。
她搬进了国贸附近的一套豪华公寓,落地窗朝南,能看见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她成了陈景明国内分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文化产业的投资。
那天,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扎着马尾辫,蹬着二八大杠,跑遍北京城找书号的姑娘。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林晚晴抬手拢了拢头发,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繁花落尽,她终究是,又逢了一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