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94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漫长。
白日里,她是齐襄公的妹妹,他是她的兄长。他们在朝臣面前行礼如仪,目光相接时,与任何一对贵族兄妹无异——恭敬,疏离,恰到好处。
没人会多想。
兄妹之间,本就该如此亲近。小时候一起读书,一起习礼,一起在宫中追逐嬉闹。那些记忆太古老了,古老到足以成为今日所有逾矩的完美掩护。谁会怀疑一个妹妹望向兄长的眼神?谁会解读她为他斟酒时指尖的轻颤?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兄妹情深”的传言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夜色降临时,一切都变了。
临淄城的灯火次第熄灭,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数着更漏,等到最后一盏灯也暗下去,等到整个世界都沉入梦乡。然后,她起身。
不需要烛火。这条路她走过太多次,每一道门槛的高度,每一个拐角的弧度,都刻在她的骨血里。脚步声轻得像猫,心跳却重得像鼓——不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而是因为路的尽头,有他在等。
门扉轻启,她的手被他握住。
那双白天在朝堂上执笔批奏折的手,此刻滚烫双唇吻着妹妹,展开双臂把她拥抱入怀。他们不需要说话。所有在白日里不能说、不敢说、不可说的话,都在这个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们是兄妹。这个身份是他们最大的诅咒,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没有人会怀疑。正因为没有人会怀疑,所以每一次对视都成了冒险,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成了折磨。他们活在最危险的刀尖上——最安全的身份,却有着最禁忌的关系。
有时她会想,如果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不是世子,如果他们只是临淄城里一对普通的男女,或许就能光明正大地相爱,白头偕老,和他生好多的孩子,一定会儿孙满堂。
但如果没有这层兄妹的身份,他们又怎会有自幼相伴的时光?又怎会在彼此生命中占据如此不可替代的位置?是这重身份让他们相遇,也是这重身份让他们万劫不复。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夜风拂过屋檐的声音。
“诸儿,”她轻声唤他的名,在黑暗中,她可以这样唤他,“如果我们不是兄妹……”
他没让她说完。他的手指按在她唇上,然后是一个吻,绵长而绝望。
“没有如果。”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是。也只能是。”
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几个时辰可以假装这个世界不存在,假装没有礼教,没有君臣,没有那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血缘鸿沟。
但天总会亮的。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她就得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回属于自己的寝殿。等到再见面时,她会屈膝行礼,唤他一声“君上”。
而她,依然只是他的妹妹。
没有人会知道,昨夜她曾在谁怀中安睡。没有人知道,她和他昨夜曾发生了性行为,没有人会知道,今朝她眼底的涟漪因何而起。
这是他们的宿命——白日里做一对无可指摘的兄妹,黑夜里做一对见不得光的情人。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或者,直到这乱世的风浪将他们一同吞没。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她起身,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