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PPT写完,就去睡觉。
许怀嘉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自从接了这项目,一整周他都忙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刚在最后一页PPT写完“谢谢观看”,手边一碰,手机屏幕发出细微地消息提示,震动声就像那蜜蜂临老入花丛,响得又忙又密,细水长流得能给他干出PTSD。
按理来说,如果有人忙碌到凌晨一点,什么样的仇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但他们公司那又高又帅又有钱的大总裁“不”。
许怀嘉咬牙切齿地想,总裁这个岗位,不怕他爱花天酒地,不怕他爱指手画脚,就怕他敬业爱岗。
他不陪娇妻说心里话,他盯着牛马加班搞企划。
“忙得怎么样了?”
我苟利生死以,你祸福趋避之?许怀嘉横批:你到底打来膈应我干什么?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竭力表演了一下“人”说话:“快忙完了,陆总,您有什么想法吗?”
“项目开发部分数据你再改改,一会儿我让市场部把资料发给你。”
陆慕清说完,就挂了。
许怀嘉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和窗户外暗得又暗了一遍的天色:通货膨胀都改变不了陆慕清一定是件货。
许怀嘉深呼吸了几个回合,决定先洗漱换睡衣,一会儿数据填完了,好尽快躺上床休息。
谁承想,半个小时过去了,毫无动静。
催不催?
他要和陆慕清一样当畜生吗?
市场部的同事半夜被叫起来,也许正在开电脑找资料。
许怀嘉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盯着那块儿攒动着影子的窗户玻璃,不禁描摹起来——陆慕清一定是在别墅里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就直接不分青红皂地向他下达了任务,只管吩咐,吩咐完就毫无心肝地睡下了。
求他了,去恋爱吧。
……但他又怕陆慕清把脑子谈得更坏。
回过神来,许怀嘉的PPT上已经满满当当写下了陆慕清的名字。
他从读书时代起就有一个小习惯,凡是遇到不喜欢的人,就在小本子上写下来,简称记仇,就和近代史是一个道理。
参加工作了以后,多数都用电子档,他最后不得已改变了老土的方式,选择了用键盘撒气,泄愤一般地敲着陆慕清这三个大字,不断重复,就像某种刻进骨头缝里的诅咒。
夜晚是一艘飘荡在湖面上的小船,时间是一只桨,摇摇晃晃地枕着,手臂压得发麻发酸,逼得他醒了过来。
静坐了两分钟,许怀嘉就意识到陆慕清又兴致所至地鸽了他一顿。
没资料,没后续,他一个人当回事儿地熬了一晚上。
可是,不能说出去。
太像个较真的傻子了。
提前下单了冰美式,许怀嘉咬紧后槽牙,背起小书包就出发了,还在路上又接了个陆慕清的电话,通知他直接去会议室开会,大领导们都来了。
“沈念请假了,今天就你上吧。”
什么请假?请什么假?
许怀嘉足足愣了两秒,硬生生把“我去接他出院”这句话咽了回去,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顾虑:“我说话声音很难听。”
隔着电话,透来陆慕清的轻笑声:“他发烧39度,我怕流感传染。”
“但是我……”
“所有人里,属你最清楚。”
“我没接过,怕抓不住领导的心思。”
“我花一万二请来的高校毕业生,还能挂在毕业答辩?”
许怀嘉沉默片刻:“我参加过二辩。”
陆慕清:“那你经验很丰富了。”
和陆慕清这种老狐狸交锋,许怀嘉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绞尽脑汁,而对面不过是四两拨千斤。
普普通通的争论之下,却是他在职场生涯看不到头的隐藏机关,一张嘴,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