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即惊鸿
九月的阳光从法国梧桐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金子。
余念拖着行李箱，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三圈，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迷路了。
手机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小点固执地停在原地转圈，定位信号弱得可怜。她抬头看看四周——梧桐大道长得望不到头，两边是爬满常春藤的红砖老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声嘟囔着，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把刘海黏成一小缕一小缕。今天是新生报到第一天，她不想在第一件事上就搞砸。
正踮着脚努力辨认远处路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这里别动。”
余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整个人被轻轻带向路边。
一辆校园观光车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疾驰而过，卷起几片梧桐叶。
“……”
余念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男生很高，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逆着光，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眉眼沉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很快松开了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落回她手里的行李箱和那个写满备注的报到单。
“新生？”
“啊，对、对。”余念下意识把报到单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悄悄红了，“谢谢学长……”
“不是学长。”
男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校园地图，一个红点标注着她的位置，另一个红点标注着新生报到点，中间画了一条最便捷的路线。
“往前走五十米，右转，经过图书馆之后左转，就能看到报到点的帐篷。”
“……”
余念愣愣地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愣愣地还回去，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他为什么有我的定位”这个信息，就听见一道夸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凡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沈院长到处找你！”
一个男生跑过来，笑容灿烂得像今天下午三点的太阳。他搭上顾凡辰的肩膀，顺势看向余念，眼睛一亮。
“哟，这是谁家小学妹，迷路啦？”
“澜祈。”顾凡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来得正好。”
“好什么好，我找了你半天——”澜祈话说到一半，突然被顾凡辰拍了拍肩膀。
“带她去报到点。”
“啊？”
“你不是正好顺路吗？”顾凡辰把余念的行李箱推到他面前，“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澜祈：“……”
余念：“……”
顾凡辰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余念一眼。
“下次别看手机看路。”
说完这句，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
余念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呼吸。
“喂——喂！”澜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回魂啦！人都走没影了！”
余念猛地回神，脸腾地红了：“我、我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澜祈笑得意味深长，“走吧小学妹，我送你去报到点。我叫澜祈，大二的，刚才那个冰块脸叫顾凡辰，也是大二的，我俩一个宿舍。”
“他……不是学长吗？”
“是学长啊，但他不爱让人这么叫。”澜祈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回头冲她眨眨眼，“他说听起来显老。”
余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诶，笑了笑了。”澜祈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别老紧张兮兮的。叫什么名字？”
“余念。”她小声说，“剩余的余，想念的念。”
“余念……”澜祈念了一遍，“好名字。哪个专业的？”
“中文系。”
“巧了，顾凡辰也是中文系的。”澜祈拖长了声音，“不过他辅修金融，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开学第一天就被院长抓去帮忙，结果半路跑出来给人指路——啧啧，稀罕事儿。”
余念低着头走路，没接话。
但她莫名记住了那句——“剩余的余，想念的念”。
报到点在一排蓝色帐篷下面，人山人海。澜祈帮她把行李箱推到边上，正准备说什么，突然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姐——！”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冲过来，一把抱住余念。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半天了！发消息也不回！”
“我、我迷路了……”余念被抱得喘不过气，“桉桉你轻点……”
念倩桉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亲姐完好无损，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笑眯眯的澜祈。
“你是谁？”
“我是——”澜祈刚开口。
“他是帮我指路的学长。”余念赶紧说，“澜祈，大二的。”
“哦，学长好。”念倩桉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立刻把注意力转回余念身上，“走走走，我们去办手续，办完去吃饭，我饿死了——”
“等一下。”余念拽住她，“行李……”
“行李我帮你送过去啊。”
澜祈突然开口，把姐妹俩都说得一愣。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摆渡车：“女生宿舍三号楼对吧？我刚好顺路，帮你捎过去。”
念倩桉狐疑地看着他。
“这么好心？”
“那当然。”澜祈一本正经地点头，“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
念倩桉还想说什么，被余念拉住了。
“桉桉，人家是学长……”
“行吧行吧。”念倩桉摆摆手，“那谢谢学长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澜祈笑得眉眼弯弯，“我记住了。”
他说完推着行李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念倩桉正在帮余念整理被抱歪的衣领，动作大大咧咧的，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余念低着头听，嘴角抿着一点浅浅的笑。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澜祈收回目光，吹了声口哨，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有意思。
今年的新生，挺有意思的。
晚上六点，顾凡辰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澜祈发来的——
【兄弟你人呢？】
【我帮你把那个迷路小学妹送到报到点了】
【你知道她妹妹是谁吗？卧槽绝了】
【人呢？？？】
【你不会还在院长那儿吧？】
【行吧，我理解，我先去吃饭了】
【对了小学妹叫余念，中文系的，和你一个专业】
【照片.jpg】
顾凡辰点开最后那张图片。
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角度不太好，画面有些糊。但依然能看清那个女生站在报到点帐篷前面，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面，像两把小扇子。
“……剩余的余，想念的念。”
他想起她报名字时那个小声的样子，想起她被他握住手腕时瞬间红透的耳根，想起她愣愣地接过手机、又愣愣地还给他的那个瞬间。
顾凡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夜风里飘来食堂的饭菜香，混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那张照片划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锁屏，收好，继续往前走。
什么都没说。
但嘴角似乎动了动。
很轻，很快，没人看见。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