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1897年1月15日至1931年11月19日,原名章垿,字槱森,留学英国时改名志摩。浙江嘉兴海宁硖石人。现代诗人、散文家,新月派代表诗人,新月诗社成员。
他的诗歌以清新自然、情感真挚著称,代表作《再别康桥》《翡冷翠的一夜》等。其散文也独具风格,融合诗意与哲思。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年仅35岁。他的文学成就和人生经历,使其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
我有一个恋爱
作者/徐志摩
我有一个恋爱——
我爱天上的明星;
我爱它们的晶莹:
人间没有这异样的神明。
在冷峭的暮冬的黄昏,
在寂寞的灰色的清晨,
在海上,在风雨后的山顶——
永远有一颗,万颗的明星!
山涧边小草花的知心,
高楼上小孩童的欢欣,
旅行人的灯亮与南针——
万万里外闪烁的精灵!
我有一个破碎的魂灵,
像一堆破碎的水晶,
散布在荒野的枯草里——
饱啜你一瞬瞬的殷勤。
人生的冰激与柔情,
我也曾尝味,我也曾容忍;
有时阶砌下蟋蟀的秋吟,
引起我心伤,逼迫我泪零。
我袒露我的坦白的胸襟,
献爱与一天的明星;
任凭人生是幻是真,
地球存在或是消泯——
太空中永远有不昧的明星!
(写于1924年前后,初载于1925年《志摩的诗》)
说起《我有一个恋爱》,时间要回到1924年前后。那几年,徐志摩的人生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两年前,他心中那位"不夜的明珠"林徽因,终究是嫁作他人妇;而他自己,也正朝着与陆小曼那段惊世骇俗的爱情奔去。可爱情的得失之间,留给他的,却是一颗"破碎的魂灵"。
那个写下手稿的"二十六日,半夜",想必又是一个难眠的深夜。窗外也许有星光,窗前的人,心里却是一片狼藉。他把自己的心比作"一堆破碎的水晶,散布在荒野的枯草里",那种碎了一地、无人捡拾的荒凉,只有深夜尝过的人才会懂。
可这首诗的奇妙之处在于,它不是一味地哀伤。越是往下读,越能看见光——不是人间灯火,是天上的明星。在"暮冬的黄昏"、"灰色的清晨"、"风雨后的山顶",那些星星始终亮着,一颗、万颗,照亮了山涧边的小草花,也照亮了高楼上的孩童和远行的旅人。
所以,这首诗从来不是诉苦,而是托付。他把那颗破碎的心,交给了天上的明星;他把自己的爱,献给了永恒的星空。哪怕"人生是幻是真",哪怕"地球存在或是消泯",只要抬头还能看见星光,心里就还有一处可以安放信仰的地方。
徐志摩一生信奉"爱、美、自由",这首诗里的"恋爱",与其说是对某个具体人的爱,不如说是他对这三样东西的赤诚告白。明星是他的知心,是他的欢欣,是他走夜路时的灯亮与南针。他爱它们,其实是爱自己心中那个不肯熄灭的理想。
那一年,他二十七岁,心碎了,却还在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