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祁朝朝说的要和我们一起登山露营的朋友,是一对情侣。
周末,当他接到我,又开车去和朋友汇合,那一对降下车窗,对我打招呼时,我尴尬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们是一对?那岂不是他们都要在一起活动。”
祁朝朝笑看我一眼。
“是啊,你想过去当电灯泡吗?”
当然不想,但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剩下来的我和他,不就得被迫一起活动了吗?
出于阴暗的小心思,我其实不太想和祁朝朝单独行动,他身上后来居上的有钱人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条件允许的话,我也能一个人爬上去的!
——不,我不能。
海拔只往上升了几百米,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靠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会儿。
“我不行了。”我汗如雨下。
我并不是非得要祁朝朝留下来陪我,但在望了望前面那一段没有台阶、只能靠人扒拉着两边的树往上走的斜坡后,我心虚地什么都没有说。
上来的时候遇到这种路段,我全是靠祁朝朝半拉半抱着,才勉强爬上来的。有一说一,他看起来清瘦,力气却意外的大,抱着我把我拖上去的时候,我揽着他的腰,隐隐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轮廓。
不对,乐清河你想什么呢?
我赶紧晃晃脑袋,将这些不该出现的念头甩出去。
至于和我们一起来的情侣,他们两人惯于锻炼,说说笑笑地早就跑到前头去了。
“你这样可不行,是工作太忙了吗?以后要抽出点时间运动。”祁朝朝担心地看着我,拧开一瓶盐汽水递过来。我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小半,才觉得稍微好些了。
我身上没有任何负重,反观祁朝朝,背了一只大包,装着各种各样的食品、饮用水,原本在我身上的包,也早已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这一路不仅身上越来越重,还要照顾我,爬得也越来越慢。
我难得感到不好意思。
“我自己背吧。”我伸手要去拿包,他却摇摇头,又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不要想那么多。”
来到那一片斜坡前,他伸出手,有力的臂膀几乎将我整个人环抱起来。
“走!”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那对情侣朋友,陈歌和向传威,已经在露营地点搭好了帐篷,看到我们来,打起了趣:“终于见到你们了,还以为今晚会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对月长叹呢。”
“我就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向传威唱起了歌。
“少来。”祁朝朝笑着把手里的水扔了过去。
这一趟让我去了半条命的爬山之旅,对他来说却是轻轻松松,他脸不红气不喘,和朋友们聊了两句,又去搭帐篷,全程没有让我插手。
装到一半,他似乎觉得有点热,脱掉了冲锋衣,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
我看得目不转睛。
“祁朝朝的身材很好吧?”陈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对我挤挤眼睛,“当初他在大学里打篮球,一个球馆的女生,有一半都是去看他的。”
“……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
在我和他的同窗时光里,他一直是受人冷落的。
“你是怎么把他弄到手的?在我们系里,他可一直有‘追不到的男人’的美名呢。”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瞪大眼睛:“什么?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陈歌诧异地看着我,恍然大悟。
“暧昧期,是不是?怪不得他非要我和向传威来露营,看来是打算好好培养感情。”
说着,她向我比了个大拇指。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张了张嘴,陈歌却对我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转身哼着小曲走开了。
吃过晚饭,又聊了会儿天、打了会儿牌之后,我们便打算休息。陈歌和向传威自然钻进他们的帐篷里,剩下我和祁朝朝大眼瞪小眼。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我已经铺好床了,你睡床上,我睡睡袋。放心吧。”他显然明白我的顾虑,安抚地对我笑了笑,让我先进去在被子里躺好后,他才掀开门帘进来。
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中,他背对着我,一件件脱掉自己的外衣。我瞪大眼睛,看到他宽阔的背部、笔直的小腿……
他躺进了睡袋里。
心里突然还有点小遗憾!
我悄悄咂巴了一下嘴,闭上眼睛。山间的气温十分舒适,偶尔传来一声虫鸣。
“清河。”祁朝朝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我迷糊着应声。
“一直以来都想当面对你说谢谢,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很高兴。”他的声音含着笑意,“睡吧。”
可恶,就是因为他那一句话,我都睡不好了。
原来高中时期的善意,一直让他记到现在吗?可是细究起来,我那时候也算不上对他多么好。现在,我更是对他抱有说不出口的嫉妒。
干嘛这样!搞得我像是个坏人。
回去的路上,我独自别扭起来。祁朝朝感受到我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不高兴了?”
我不说话。
“帐篷的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以后我会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女生之间一起睡,我和你挤一个帐篷,确实不合适。”他紧张地向我道歉,嘴唇抿得紧紧的。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一直沉默,但看到他讨好的样子,我居然觉得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我是什么样的变态啊?
将我送到楼下后,祁朝朝又叫住了我。
“清河,以后我们周末一起出来跑步吧?我本来就经常跑到这里来,你也需要锻炼不是吗?”
他住的小区和我这里明明有生殖隔离,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我才不信呢。但是他的眼神紧张中带着希冀,无形之中满足了我心底阴暗的欲望。
“好吧。”我轻轻点头,看到他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他招牌的笑容。
那之后,祁朝朝每个周末都会来找我,他穿着运动服,绑着发带,跳起来冲我招手的时候真是青春无敌。
虽然一开始说的是跑步,但我跑着跑着,就会变成散步,祁朝朝拿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旁边陪着走,又密切关注着我的状态,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拿出水来。
运动结束之后,当然就是吃饭。祁朝朝对此有一种责无旁贷的雄心,带我变着花样吃早午餐,甚至平时的工作日,也会邀请我去尝试新开的餐厅。
我抱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和他吃了许多顿饭,渐渐也熟络起来。
偶尔发生他记错,拿了我喝过的杯子去喝水这样的事,我也觉得没什么要紧。只是有几次我去完洗手间回来,看到祁朝朝的嘴唇轻轻碰着杯子的边缘,还是让我的心里有一丝异样。
难道是发呆时候的习惯?
我们还去打了几次羽毛球双打,对面就是陈歌和向传威,我跑步速度不够快,远不如那两人灵活,因此祁朝朝常常需要一人兼顾网前和后方,一场打完,累得大汗淋漓。
“清河是嫌他太胖,所以特地叫他打球减脂吗?”休息的时候,陈歌取笑我。我看了站在一旁擦汗的祁朝朝一眼,下意识说:“不会啊,他身材很好,和我关注的男主播都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陈歌瞪大了眼睛,祁朝朝和向传威也扭头朝我看来。
糟糕!怎么暴露了自己的爱好?
我有点紧张,陈歌看看我,又看看祁朝朝,忽然大笑起来。
“祁朝朝你也太失败了,天天拉着清河运动,人家还上网关注男主播。”
祁朝朝脸色不变,一派从容地擦汗,又甩甩头发。
“那又怎么了?网上那些人来来去去,都是小菜而已,不能长久。”
向传威震撼地看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哥们,还是你想得开啊!”
说起来,祁朝朝衣服下面的身材真的很有料,和那些男主播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和我新关注的那个主播有些像,美型、有力,又不会过分粗壮,甚至两个人都有一种精英气质。
因为那个主播比较矜持,并不会做一些跳热舞这样的事,有一次还穿着解开的衬衫在镜头前工作了半小时,只露出一半的胸肌和一个下巴,都把评论区(包括我)勾引得死死的。
扯远了!
问题难道不是祁朝朝为什么一副正宫口吻说话吗?我们只是运动搭子而已啊!
托祁朝朝的福,我的身体素质真的慢慢提升了,再在下班的时候送外卖,碰到没有电梯的楼,我甚至可以一口气爬上五楼,准点率大大提高。
这次又是一个步梯房的单子,我一步两格跳上去,敲了门,很快有人来开门。这人大约见我是个女外卖员,特意往我脸上扫了一眼,顿住了。
“乐……乐清河?”
又遇见熟人了?
我虎躯一震。
抬起头来,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却瞬间让我感到尴尬起来。
是我高中时候的班长,刘明。
“真的是你?现在在送外卖了?”他惊奇地问,我笑了笑:“下班后挣点外快。”
“了不起,都是努力生活的人啊。”他感叹着,我点击送达,想趁机离开,刘明却还有话说:“先别走!很久不见了,正好我们这个月底有同学会,到时候记得来。”
同学会?我皱皱眉,原先我在朋友圈几乎销声匿迹,从来没有收到过邀请,现在这是?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刘明的眼神一直在我的头脸和身体上流连不去,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格外不自在。碰到他眯起的眼睛中射出的视线,我忽然明白了。
经过这段时间规律的运动,还有祁朝朝时不时请我吃好吃又健康的贵饭,我的皮肤状态比起以前好了许多,身体也开始出现了一种健康的线条感。
需要做到这么明显的程度吗?
“我有空就来。”我敷衍道。“你不来可是不给我面子啊。”刘明说。
“那……那哪儿能啊。”我勉强一笑。
高中的时候挺清爽的人,现在怎么如此油腻?亏我原先还喜欢过他,现在想来,真是瞎了眼了。
送完外卖回家,我才有空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几年没有联系的刘明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一定得来啊老同学,等着你呢。”
另外几条是祁朝朝的:“清河,高中的同学会你去吗?”
原来他们会邀请祁朝朝,以前却从没邀请过我。我一下子又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不去?班长都邀请我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班长邀请你?”
发完没有一秒,被飞速撤回。紧接着发过来一条:“那太好了。我和清河一起过去吧,不然我一个人,不太想见以前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