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得男人垂头丧气
“攀比”之心,人皆有之。从幼儿园的孩子,到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从满腹经纶的知识分子,到目不识丁的文盲,都或多或少有与人攀比之心,只不过比的内容有所不同而已。谁要一脸严肃,说我从来不和别人攀比,定是假话。
攀比是个中性词,可以是贬义,也可以是褒义。不顾自身条件,在物质享受上盲目与人比谁高级,比谁奢侈,是攀比;见人品德高于己,技艺强于己,努力学习,奋起直追,如孔丘先生所说的“见贤思齐”,也是攀比。前者必为物欲所累,乃至闹得情趣全无,后者却可以提高自身素质,不断取得进步也。
家庭之间的攀比,比品德比技艺比知识者少,比物质比地位比收入者多。而攀比的导演与策划,多是女人,主演则大多是男人。男女恋爱结婚之时,大多由于两人条件相当,或是爱得你死我活,到了我舍你不娶,你非我不嫁的地步,才走到一起的。有的满足于眼下的生活条件,觉得小日子可过;有的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相信前途一片光明,总之没啥可埋怨的。既然没啥可埋怨,心理上也就平衡得很。
但几年或十几年之后,看看那些原先和自己差不多的亲友、同事、邻居,有的发了财,有的升了官,有的住上了豪宅,有的开上了豪车,家里装修得富丽堂皇,身上穿得全是名牌,手脖上一块表都值几万、十几万……而自己的生活还是女儿穿娘鞋——老样子。就是有点变化,和人家相比,也是如乌龟与兔子赛跑,被人家远远抛在后头。原来平衡的心理开始不平衡了,原来觉得满好的生活开始变得很寒酸了,原来觉得很光明的前景变得一片暗淡了,于是乎,攀比之心生矣。
导演一拿出剧本,男主角就有戏唱啦。因为男人号称一家之主,是扛大梁的,或者说是女人的不付工钱的长工。比物质,没钱不行,于是多挣钞票的重担,就落在了男人的肩上;比地位,要靠爬,于是爬上预想的某个位置,就要靠男人一展宏图。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有的女人也可当此重任。
当然,后一方面的攀比,大多是男人主动发起的,因为男人的权欲,通常要大于女人。何况女人如果年不轻貌不美,只有望乌纱而兴叹,没哪个男官员愿意关怀她。物质生活之攀比,涉及的方面可谓多矣,只要开了头,就像肥皂剧一样没完没了,正所谓欲壑难填是也。
今天女人说,张二蛋有什么文化?可人家能住上一百五十平方的豪宅,里面装修得像宫殿似的,我跟你结婚都八年了,孩子都读一年级了,住得还是六十平方的小两居,我们即使不买个那么大的,至少也要换个三居室,让孩子有个卧室兼学习间吧?于是两口子便在家里盘算,怎么才能多挣钱。盘算过后是行动,男人拼命多赚职,或是求亲戚告朋友,东借西贷,凑上首付款,把大房子买下来,先住进去再说。至于还款,成千上万的房奴都能勒紧裤带省吃俭用,我们有何不可?
住上了大房子,女人说,刘三毛有什么大本事?可人家硬是开上了宝马,你看他下班回来,下了车,随手将车门一甩,拢拢西服褂襟上楼那架式多有派呀!我们就是买不起宝马,也总得买辆迈腾别克什么的,再不济也得有辆现代吧?于是两口子又为买车拼命挣钱。
男人见同事李胖子今天进步,明天提拔,只两三年,便爬到了正处级,今天到大饭店赴宴,明天去歌厅酒吧泡妞,听说外面还养了两个嫩汪汪的美貌娇娃。而自己仍是原地踏步,屁股像被铆钉固定在办事员的位子上。于是愤愤不平,骂道,他李胖子何德何能,还不是靠拍马行贿,混了个官当。男人也许只是发发牢骚,老婆听了这话,便应声曰:“就是呀,李胖子只是在党校混了个大专文凭,你可是清华大学毕业,你哪一点比他差,他能干上处长,你怎么不能?你要是努力努力,说不定能超过他哩。”男人在她的激励下,于是起而效仿,走上了李胖子走过的升迁之路。
买房买车,政治进步,都是大工程,其他小项目可就多啦,看人家的手指上套了个钻戒,我也要买钻戒,看人家挎个名包,我也要买个名包,看人家出国旅游,我们一家也要出国转转,甚至连人家的孩子花钱择了名校,我也要把孩子送进名校……
男人如果能靠苦干实干加巧干,满足了女人的种种欲望,当然没话可说。若是像一条犟牛,任凭你鞭打棒喝,也不挪动一步,或是能力有限,运气不佳,拼死拼活而终无所获,女人满腔的爱情就变成了一肚子怨气,整天埋怨男人没本事。不但埋怨自家的男人没本事,还要夸赞别的家的男人有能耐,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呀,你是怎么混的,我真为你感到丢人!”有的还要加上一句:“我当初怎么想起来嫁给你的呀!”以示她对这桩婚姻追悔莫及。
有的女人尚知照顾老公的面子,只是在家里怨也,有的女人则毫不留情,不但在家里怨气冲天,而且要当着外人的面把老公贬得狗屎一泡,一文不值,让老公颜面全无,恨不得在地上找条裂缝一头钻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女人觉得向男人发发怨气,是恨铁不成钢,让他看看别的男人如何风光,是在鞭策老公为升官发财而奋斗。有的男人在她老人家的鞭策下,的确立下雄心壮志,以她夸赞的男人为榜样,奋起直追。但大多数男人却垂头丧气,壮志全消。本来觉得自己是个爷们的,只能灰头土脸地装孙子,本来还在为某种理想努力拼搏的,觉得自己简直是正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趱奔,得赶紧改弦更张。
然而这一改,有可能搂金揽银或乌纱加顶,但闹得不好,也可能造成与目标相反的后果,不但丢掉了到手的果实,而且将想象中的一切化为泡影。
某人与邻居攀比,为买大房子,仗着体壮如牛,除了上班,还干了三份兼职,白天黑夜忙得像个被人鞭打的陀螺,等到买了房子,又仿照别人家的规格,搞豪华装修。等到装修完毕,一家人住进了新居,他有了成就感时,却整天感到浑身乏力,胸腹闷胀,右腹时感钝痛,有时眼珠子黄的像是涂了水彩,到医院一查,竟是肝癌。
某人的同学当了官,他也想闹个官当,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拿出行贿。不料领导才表过态,要赏他一顶乌纱戴,却调走了,这多年的积蓄便打了水漂。夫妻俩仍不甘心,准备下更大的赌注,四处借债,猛往新上任的领导家送钱,觉得只要能当上官,便可数十百倍地捞回买官钱,负点债算啥?但当新领导刚表示可以考虑让他干某长时,却遭原单位的人检举,有严重的经济问题,被双规了。夫妻俩为此欠下一屁股两胯的债,一家人只得把青菜豆腐当美食,长期吃素,以省钱还债。
这夫妻俩欠下一笔债,还算幸运,另一位老兄可就惨啦。甲、乙两某长同居一楼,甲某长作风正派,为政清廉;乙某长以权谋私,手段高强。故乙某长家奢华无比,而甲某长家却相形见绌。于是乎,甲某长之妻对其又妒又羡,跟丈夫哭闹,讥笑丈夫无能:“人家是某长,你也是某长,你俩官一样大,可你看人家,你看人家哟!没本事!”后来竟掷下“哀的美敦书”:“你要再这样傻下去,我俩干脆各奔前程,离婚散摊!”甲某长被逼无奈,只得丢却三文钱不值的清名,效法乙某长伎俩发家致富,以求与爱妻搞好安定团结。不料后来竟东窗事发,镣铐加腕,进了监狱。
男人要是娶了一个爱攀比的女人,就等于为自己挖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坑,不知哪天要被活埋。又像变成了永不卸套的马,永不歇犁的牛,说不定哪天累倒在路途和田头。他们除了向诸葛亮先生学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或向易卜生笔下的娜拉女士学习,来个离家出走,恐怕没有别的道路可寻。
物质上或地位上的攀比,是欲望与虚荣心作祟。自觉有点资本与他人攀比者,生活本来大多不差。由于不自量力,目标太高,本来活得满有乐趣的人,硬是把自己弄得趣味全无,终日为钱而累;本来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的,为了填满欲壑不得不去求爷爷拜奶奶,硬是把自己变成了低三下四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