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个周六,我骑车去了花鸟市场。
耳机里放着歌,风灌进外套,是那种很自由的凉。然后,我就路过了那个医院。
上一个春天,我和他也从这里经过,而后是那条街。他那时兴致冲冲地牵着我的手,嘴里说着“哎呀,忘了路怎么走了”,却又拉着我,重新走了一段。两只手晃来晃去的,像两个放学不回家、在路上瞎逛的小孩。
当时我只觉得有点被晃的不自在,有点懵。可就在今天,车轮行驶在道路中间,回想起这条曾经走过一次的街的瞬间(我惊讶于这个只走一次的街,我竟然记得),那个被按了很久的开关,“咔哒”一声,忽然通了。
他那天的雀跃,他晃来晃去不肯放的手——哪里是迷路,哪里是犯傻。
那是一个笨拙的成年人,在用他全部的孩子气,对我说:“我好高兴,和你一起走在这里。”
像一束隔了一整年才抵达的光,终于照亮了当时那个懵懂的、背对着光源的我。
我看见了。可剧场早已散场,观众席空空荡荡。离开那条街时,我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当初停车的那个停车场,我更加确定了作为路痴的我这难得一次的好记性。
2.我想起我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的。
在他眼里有星星的时候,我常常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觉得他“太吵”。
而当我心里的潮水涨起来,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转头看去,他看着别处,或者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们的频率,似乎总在错开。像两台收音机,他调到欢快的音乐台时,我在沙沙地收着新闻;等我终于找到一首温柔的歌,他那边的频道,已经只剩下一片忙音。
原来,不是没有信号,是我们从没调到同一个波段。
那些他兴冲冲的感情,那些我没能接住的喜悦,还有那些我欲言又止的瞬间,都像丢进深海的石子,沉默地沉了下去。很久以后,才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被记忆的海浪,重新推到意识的岸边。
情感是有滞后性的。 你身在其中的时候,眼前全是情绪的毛边,糊成一片。要等退出来了,等时过境迁了,站在一个安全的、局外人的距离,你才能看清那幅画的全貌,看清每一笔颤抖和用力。
我看清了,在分开后的第二个春天。看清了他的,也看清了我的。
3.我总是想,我要好好地、全然地爱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像一部情节完美、光影动人的电影。可每次镜头切到现实,那个该说台词、该微笑的女主角,就卡壳了。
在能见面、能拥抱、能真实连接的时刻,我却好像自动切换成了另一副模式。有点僵硬,有点不知所措,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一片贫瘠。
我好像没办法,在对方面前,自如地打开那个“真实的我”。
那个会因为一朵云开心,会为一句歌词流泪,会想牵手晃来晃去,也会在某些时刻只想安静发呆的我。
我需要的,也许很简单。
不是一个需要我费力去解读摩斯密码的人。也不是一个总在错过我信号的人。
我需要一个,能和我一起调频的人。
在我想欢快的时候,能接住我的雀跃;在我频率低下去的时候,能容许我安静。不需要评判,不必时刻“正确”,就像我奶奶看我时那种全然的包容,像我的老王闺蜜,在我胡说八道时异想天开时依然会笑着回应我,从不说“你这样不对,你这是在做梦”。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的“自我”安全地探头,而后自由绽放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我的喜悦不必延迟送达,我的沉默不必被当作考题,我的奇奇怪怪,都能被接住,说一句:“知道了,你在呢。”
4.离开那条街,我继续往花鸟市场骑。风还是凉,但心里那束迟来的光,它让我明白了那些错过的频率,明白了那些未曾接住的真心,也明白了自己真正渴望的共振,是什么模样。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也是成长的礼物——你总要经历一些“当时只道是寻常”,才能在后来,看懂寻常里的惊心动魄。
而看懂之后,你才能更清晰地向宇宙下订单:
我不要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大演出。
我只要一个,能让我安心做信号接收器,也安心做信号发射塔的人。
在这个频道里,我们共享同一片杂音,也共享同一段,清晰动人的旋律。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完全对上另一个人的频率,而我们终其一生想要的,不过是在相处里能够互相成长,在遇到问题时能够互相商量着解决,能够根据情况进行调整,或许彼此节奏会有不一致,但重要的是,互相能在这个过程里为对方稍作调整,即:愿意为你“调频”。
春天的花会开,迟到的光会来,而那个对的频率,总会调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