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主播你居然回复我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好像忽然知道了古时候被翻牌的妃嫔们是什么样的感受。
“为什么可惜？”
主播执着地问。
“咳，其实和你没关系，是我个人的事，”我有些尴尬，“我刚刚和一个男生进入了……可以说是类似情侣的关系，所以才觉得有点遗憾。哈哈，以前看你的直播，偶尔还会幻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比起他，你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很久没有回复，我忍不住把自己发的两句话看了又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像一个吃碗看锅的花心男，随时随地在网络上骚扰自己看中的异性。
“没事，我随便说说的，你就当我放屁吧！”
尴尬极了，我发过去这句话想要补救一下。过了一会儿，对面跳出来一条消息。
“没关系。很感谢你喜欢我，以后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也有利于我精进业务能力。”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随便一个粉丝都这么礼貌，被说了奇怪的话后，居然还对我表示感谢。
“主播我更爱你了，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的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我和祁朝朝的假扮情侣关系正式开始了。一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直到下班后，看到靠在车子旁等我的祁朝朝。
“清河。”
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我一出现在公司楼下，祁朝朝就朝我看来，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自然地牵过我的手。
“累了吧？等下想去吃什么？”
同事们窃窃私语起来，但我已经听不到了，直愣愣地看着他，被他好笑地拿手在我眼前挥了两下。
“发什么呆，男朋友来接女朋友下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行使男朋友的义务的。
可是，我们不是互相用来规避麻烦的挡箭牌而已吗？根本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哦，我灵光一闪，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彰显我的非单身状态，才能劝退那些嗡嗡响的潜在苍蝇们。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吃晚饭时，我好奇地问他。
“你来接我，帮我赶跑骚扰，是男朋友要做的事，那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应该也有一些应尽的义务吧？”
祁朝朝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脸红了。
“不用……我不是为了和你做那些。”他不自在地翘起了二郎腿。我被他突然的扭捏搞得摸不着头脑，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他在羞涩什么。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恼羞成怒，“我没有在说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们假扮情侣，不是因为各自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吗？既然这样，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祁朝朝明白自己误解了，尴尬地咳嗽一声，把腿放了下来。
“最近还好啦，我家里人没有怎么样，等需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他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往我面前推了推新上的菜：“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祁朝朝未免也太贴心了。他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却一直在为我的生活提供便利。
接我下班吃晚饭是常规操作，我外卖送到很晚，他也会去我最后一单的位置送我回家。周末时，他时不时就为我准备惊喜，演唱会门票、剧目演出、烧烤……
曾经那些在别人朋友圈出现过的让我羡慕的活动，现在也变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甚至在节日里，他还会给我送礼物。收到那只名牌包时，我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细节丰富，到时候才不会被拆穿啊。”祁朝朝坦然道。我无言以对：“可是我没有给你买礼物。”
“没关系，你帮我这个忙，已经是很大的礼物了。”
后面再去和陈歌向传威打球，陈歌一脸神秘地凑近我：“你俩现在感情这么稳定，打个球都要穿情侣装，什么时候同居啊？”
我张了张嘴，已经没有否认的理由了。
祁朝朝给的细节太过丰富，情侣服饰、节日礼物、日常相处，还记得我的生理期，有时候都让我怀疑起来，他这样做是不是别有目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我暂时没想到是什么的东西。
“今天的装束很赞哦，新的眼罩非常酷。”
看完直播后，我熟门熟路点进私信，对主播发出评论。他很快回复：“谢谢。”又问我：“最近和你的男朋友怎么样？”
自从第一次对话后，我试探性地常常找主播聊天，而他也每次都会回复，哪怕我只是讲一些自己的日常，就像一个耐心的朋友一样。渐渐地，我和他的聊天频率频繁起来，话题也开始变得随意。
“他？挺好的，就是……我觉得有点太好了。”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他问，“你之前说世界上都没有几个对你好的人，他这样，不应该正合你意吗？”
“虽然这样说，但我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反而更让我怀疑他在图谋着什么东西。”
我吐槽着，主播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啊？他就是人好吧，毕竟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光自己工作一般，家庭也给不了任何助力，还有个在疗养院的奶奶，每月要花好多钱。”
说着，我的心情就低落了下来。不比不知道，一列出我的条件，我才发现自己和祁朝朝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警惕有些可笑。
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我有的东西他不屑于拥有，我没有的，对他来说却唾手可得。这样的人，能处心积虑图谋我什么呢？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附近城市旅游吧。”
一天晚饭时，祁朝朝提议，我犹豫片刻，拒绝了他。
“不了，这周末我要去看我奶奶。”
疗养院的护工打来电话，说奶奶很想我，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她了，就临时决定这个周末过去。
其实除此之外，我还想借此提醒自己，我的真实处境。
和祁朝朝“交往”以来，我如同被拉入了一个美妙的幻梦，贴心的男友，丰裕的资源，处处是亮点的生活……说我没有沉醉其中是不可能的，可我终究还是保有理智，知道这一切并不会是永久真实的。
“你奶奶？”祁朝朝的动作一顿，“她住在疗养院吗？”
“嗯，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又没有空照顾她。”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周末我和你一起过去。”
“你去干什么？”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拒绝。祁朝朝说：“我可是你名义上的男友，怎么能连你奶奶的情况都不知道？我要去。”
你也知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男友啊……我默默吐槽着，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
也许他和我一起去到疗养院，见到奶奶，了解到我的情况有多么麻烦之后，就不会再有兴趣和我玩这个幼稚的游戏了。
我们到疗养院时，奶奶正在午睡。护工引我们进了房间，我看到奶奶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容十分平静。
她好像又变老了。我心中一酸。
祁朝朝轻手轻脚地把买来的鲜花插进床头的花瓶中，放好水果后，拿出一个苹果，坐在桌边开始削皮。他的技术十分精湛，一圈圈的苹果皮均匀薄透，削完一只，一次都没有断过。
奶奶就在这种有节奏的唰唰声中睁开了眼睛。
“小河来啦？”见到是我，她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意，朝我伸出手，示意我到她那儿去。我赶紧走过去，靠在她身边：“奶奶，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这里的人都很好，吃得也好……小河最近还好吗？”
“嗯，我很好，”我说着，目光不由得移到了祁朝朝身上。奶奶也看了过去，眼神一亮：“这个后生是谁啊？好俊呀。”
“奶奶，我是小河的男朋友，我叫祁朝朝。”祁朝朝几步走过来，单膝跪在床前，握住奶奶的手。
“哦，小河谈朋友了？”奶奶惊喜地看着我们，拍了拍祁朝朝的手，“你凑近一点，奶奶看不见。”
祁朝朝听话地往前凑。奶奶仔细端详着他，又摸摸他的脸，满意地笑了。
“真俊呀。你对我们小河好不好？”
“我……”祁朝朝张了张口，哑火了，求助地朝我看来。我明白了：他不好意思自卖自夸，说自己对我很好。
我忍着笑意：“他对我可好了奶奶，我没遇见过比他对我更好的人。”
“那就行，这才配得上我们小河。”奶奶高兴地说，解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要戴到祁朝朝手上，“这个给你。”
“奶奶这可不行！”祁朝朝连忙推拒，奶奶不开心了：“你觉得我这个镯子不好？”
“不是……”
祁朝朝满头大汗。
我叹了一口气，哄着奶奶：“奶奶，这个镯子是我之前买给你的，你就这么要送给别人了？你不喜欢它吗？”
“嗯？这个镯子是小河送给我的吗？”奶奶迷茫地问。
“是啊，我刚买来给你带上的时候，你可高兴了呢。”
“原来是小河送给我的，那我要好好保管。”奶奶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桌子，嘴里欢快地哼着歌。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惊喜地说：“小河？你来看奶奶了？”
……
离开时，我和祁朝朝都沉默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问道：“奶奶这样多久了？”
“有三年了吧，”我回忆道，“我工作后不久，她的脑袋就有些糊涂了，到现在越来越严重，身体也不好，要吃很多药，也离不开人照顾。”
“你刚刚工作，就把奶奶送来疗养院了？”
“是，不然能怎么办呢？我一个人照顾不好她。”
想起刚毕业时那段仓皇的日子，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根本没有钱，是东拼西凑才交够了费用，还咬牙贷了网贷。
我知道这个东西不能多碰，因此咬牙打了好几份工，白天黑夜都不休息，硬是把它还清了。
一直到现在，我的生活都不宽裕。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我，从未离开。
除了……与祁朝朝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这好像是我乌云密布的人生当中，忽然投射下来一道灿烂的阳光。
只不过，现在这缕阳光，也要消失了吧？
我想着，身前忽然投下来一片阴影，随即被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祁朝朝紧紧抱住了我。
我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曾经这么难，可是你还是做得这么好。”
头顶，他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心疼。
“清河，我不想做你名义上的男朋友了，让我做你真正的男朋友。”
我呆住了。他在说什么？
“你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一切，让我和你一起来。”他扣紧我的手，低头深深地望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