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遗物(二十一)
今天一早起来,我就咳嗽个不停,嗓子干哑,还有流鼻涕的症状,分明就是感冒了。 外公在我耳边念叨:“昨天在阳台吹风冻着了吧,穿那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 好熟悉的话,之前读大学时候外公看我来来回回都穿得很单薄,没少这样说我。 我抽了一张纸巾,使劲擤鼻涕,随后嫌弃地团了团,掷进垃圾桶里。探头一瞄,垃圾桶底部已经被纸巾淹没看不见了。 水烧开了,我撕开一个小口子,正准备将冲剂倒进杯里,外公连忙喊停。 “哦……”我扁着嘴,把盒身换了个面,看见了上头的保质期,“没过期,能吃。” 兑了热水和冷水,搅拌至颗粒融尽,我仰头一口气喝下。 我在沙发那儿坐着,披着毛毯追剧都觉得冷,而且吃了药之后,这感冒症状丝毫不见好转。 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眼看着医生要下班了,我又难受得紧,便打算换个衣服去趟医院。 为免路上着凉加重,我直接打车去医院,比起走路、坐公交省了不少时间。 这天气寒冷,医院里不少感冒的患者,护士提醒我还得取号排队。 我看了眼时间,问护士:“医生不是快要下班了吗?还看诊啊?” 护士点了点头:“最近流感严重,患者多,我们就加加班。” 我没继续打扰护士工作,自己去寻了个空位坐着等叫号。出门前手机充满电了,现在等候间隙刚好能刷刷手机打发时间。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我还没怎么更换坐姿,坐得我都有些腰酸。叫到我号码后,还有点起身困难。 等号等了二十分钟,结果轮到我进去,不出五分钟就原路出来。 那感觉就像在外头排号吃饭,等位置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吃够两小时是绝对不肯腾位置的。 我拿了药边走边看说明,不留神被经过的医生撞了一下,药盒没拿稳砸到地上。 医生的白大褂掀起一角,步履匆匆,完全停不下脚步,目不斜视地往前奔,能说句话都已经很有礼貌了。 出门那一刻,我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恰好与他擦肩而过,没看清他的脸庞。 我心中有怀疑对象,但我与对方称不上很熟悉,没办法凭借背影就确认他的身份。 “彭超?你是他什么人?哪个科室的?”护士在敲了几下电脑,然后抬头看我,“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院里没有叫彭超的病人。” 我忽略了护士一系列的问题,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两下,随后微笑颔首:“没事了,谢谢。” 天来医院十二楼急救室门口,银灰色的长椅上坐着方彗云、明乾和彭超。 昨天从外面回来,明向晨的状态显然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脸上也有血色了。不排除是因为他见到了计述,心情激动促使的。 彭超对此喜闻乐见,认为这样的明向晨能更好地接受治疗,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地接受安排的一切。 白序尧将人平安送回医院后就低调离开,方彗云和明乾来看儿子的时候,也没发觉他偷溜出去,看他精神好,就以为是他休息够了。 然而,零点刚过,明向晨的检测仪就发出警报声,吓坏了他父母二人,一人急急忙忙摁了护士铃,一人往外奔去找医生。 抢救室外提示灯持续了一夜,堪堪天亮时才熄灭,之后又推进ICU病房观察。 方彗云隔着窗,看着插满管子的明向晨,静静地躺在病房里,捂着嘴,泪流不止。 明向晨估计是外出一趟累极了,他睡得很沉,没接收到父母的期盼。在ICU病房时又出现几次危险情况,医生下达的病危通知书还是由明乾签的,方彗云手抖心慌,完全握不稳笔。 彭超下午打电话给明向晨,打了几个都没人接,信息也没回,试着将电话拨给教授才知道出事了。 他一路狂奔而来,没注意到身边经过了谁,直奔十二楼。 看着两位教授难受痛苦的姿态,他心有不忍,向他们坦白了明向晨擅自拔了呼吸管和输液出门的事,自责说自己不该纵着师兄不顾身体情况胡来。 “不怪你,小彭,这不怪你。”方彗云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要怪,就怪他这个病让他不好受。” “方教授您放心,老师很重视师兄的身体,回去当天就尝试申请了。” “尝试……尝试,陈尚达那个混账肯松口吗?!”方彗云突然大声呵斥,似乎是借此把心中淤积的憋闷都发泄出来,“阿乾,你回去一趟,你要回去,你要帮帮儿子。” 约莫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明向晨才再次出来,住进ICU病房。 一直到凌晨,确认明向晨的身体状况没有再恶化的情况,明乾放下一半心,连夜乘坐航班回汇城。 隔着玻璃窗,方彗云一个劲儿伸头看,见到明向晨不再紧皱着眉头,想必睡得舒服了一些。 比现在年轻个两三岁的彭超常常跟在明向晨身后,穿梭于各个实验室之间,比旁人更清楚知道明向晨的异常。 “嗯,估计是。”明向晨忙着计算数据,头也不抬地应道。 他心想,难道是最近和计述夜里玩得乐不思蜀,黑眼圈挂脸了?他没往深了想,只决定以后减少次数、缩短时长,采取可持续发展策略,你好我好大家好。 让明向晨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某天下午他在实验室做实验,身体说不上的难受,以为是之前忙于制作第一款眼镜,长时间高强度的专注导致身体发出了警报。 身体健康是工作的资本,他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出实验室透气。 医生只对他说保守治疗,现阶段就是吃药、打针,往后还得看病情。 他的事业刚刚起步,还没来得及和工作繁忙的父母外出旅游,甚至才遇到想相伴一生的爱人,命运就已经对他宣判死刑。 “你要做好准备,提前告诉身边人,这种事不要硬抗。”看检查报告时,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我看过太多病人,他们以为能自己扛,结果呢?” 明向晨记得医生的话和语气,可他年轻气盛,不信邪,不赞同。 离开医院后,明向晨神思恍惚两天。在实验室里,不止彭超,连其他同事都发觉他不对劲。 可面对同床共枕的爱人,他的变化、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计述。 计述关切的眼神,让明向晨喉咙发紧。他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深吸一口气。 计述眼眶里盈满水汽,他摇摇头:“我不同意。我不分手。” 明向晨硬下心肠,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有做渣男的天分。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否则今晚你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没有解释,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了?” 计述转身一步步逼近他,明向晨接连后退,被他抵至墙角。 计述发狠揪住明向晨的衣领,拉近彼此的距离,语气倏然放软:“你说,只要你随便编个理由,多脑残的我都接受。” “如果你不生我气了,原谅我了,能不能在花店等我?” 我从梦中惊醒,只觉脸颊湿漉漉的。抬手一摸,发现是未干涸的泪水。 梦的后劲太大,即使我已然醒来,眼泪却还止不住地流淌。 我开了一盏小灯,从枕头底下摸出我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握笔写下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