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今年是我和心理学相恋的第十年。
不是那种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十年,是那种——吵过架、分过手、被气哭、又被哄好、最后发现“算了这辈子就是你了”的十年。
第一年:一见钟情,其实是“移情”
当看到“本我、自我、超我”六个字,感觉天灵盖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掀开了。
好家伙,原来我心里还住着一个人?那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于是疯狂入坑。《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是我的初恋,《扪心问诊》是我的crush,罗杰斯是我未曾谋面的灵魂伴侣。
第三年:进入磨合期,开始怀疑人生
实验心理学来了。
那个当初让我觉得“好懂我”的心理学,突然翻脸了。他冷着一张脸问我: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的操作定义呢?你的信效度呢?你的P值小于0.05了吗?
那一刻我觉得心理学在PUA我。
他明明一开始跟我说“我理解你”,结果现在跟我说“你要用数据证明你自己”。我心想,我做个相关不就行了吗?他说:相关不等于因果。
我崩溃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你根本不懂我”吗?
第五年:七年之痒提前报到,差点分手
那段时间我看谁都不顺眼——人本主义太鸡汤,行为主义太冷冰,认知派像在学计算机,精神分析又总觉得全世界都欠我一个童年。我觉得心理学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那一年我认真想过,要不换个能说人话的对象得了。
第八年:从热恋到“过日子”
我把来访者的故事分析得头头是道——依恋模式、防御机制、核心信念……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
结果对方听完,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分析得都对,但我只是很难过。”
学了七年,我第一次意识到:心理学不是用来“分析”人的,是用来“遇见”人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心理学的关系变了。不再是崇拜、不再是较劲、不再是“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能行”。而是,我开始能和他好好说话了。
第十年:老夫老妻的觉悟
前几天有人问我:“学心理学的人,是不是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
我说:“不能。但我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
这就是这十年最大的收获吧。
心理学没有让我变得刀枪不入,但他让我学会了:
当我又开始自我攻击的时候,我知道那是我内在的批评者上线了,我可以选择不认同,而不是跟着一起骂自己;
当我焦虑到失眠的时候,我知道那是我的杏仁核在过度激活,我的前额叶需要出来主持工作——虽然它经常加完班还是吵不赢;
当我搞砸一段关系的时候,我知道那不是“我这个人不行”,而是我的依恋模式在重复某种熟悉的剧本,只不过这次我拿到了剧本,可以试着改几句台词。
他给我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对自己温柔的好奇”。一种“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要不先观察一下”的迷之淡定。
十年了,我知道,这辈子分不开了。
有时候他还是让我头疼——文献看不完、理论打架、来访者脱落……好友问我学了十年到底学会了什么……但我已经不再想“分手”了。
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关系到最后,都不是找到一个完美的人,而是找到一个让你愿意一直成长的人。
心理学于我,就是这样。
他不是一个工具,不是一个职业,甚至不是一个学科——他是我和自己相处的方式。虽然这方式偶尔收费还挺贵(指学习资料和督导费)。
下一个十年,还请多指教。
——一个被心理学“耽误”了十年,但甘愿继续被“耽误”下去的人
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想搞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而心理学,是那条最温柔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