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集-一个人的恋爱
爱情,在过往的文章里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可是恋爱却很少谈及,当然今天也不是谈我的恋爱,而是过去一个月接触的一位... ...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关系的人,倒不是说他的恋爱特别的有普遍性或者特别的有什么模范的意义,只是单纯让我开了眼界,又涌现出一些不太好的情绪,这些情绪一部分已经向他本人表达了,但就这件事情本身带来的也不全是情绪的感受,还是有些东西可以聊一聊,这些东西其实最后是超越了恋爱话题的,一些指责,权当作我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的坏心情的发泄吧。起初他作为一个活动参与者联系我,并且有在北方某省份俱乐部活动的经历——这样的人并不少,而且我比较欢迎这样的人过来,他们通常属于比较积极的成员。线上联系的时候他提出想要过来聊一聊,我就把他请进家里,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即将经历什么。开头都蛮正常,我们聊了彼此对去年年底那些事件的看法,观点似乎还比较一致;中段也蛮正常,他开始倾诉和剖析自己,这在过往也是常有的事,于是我习惯性的进入洗耳恭听状态,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的是他其实并不太算是愿意做点事情的人——也没关系,这同样是在过往常有的事,其实不影响什么,只是我谈话的兴致有些减淡,开始觉得有些无聊,直到他开始提到一个人:“你知道xxx吗,我是她前男友”。我强烈的感受到,他今天过来就是要找人聊这件事,尽管他说的那个人我也认识,也打过交道,但我仍然开始加倍的感到无聊,并开始心疼自己宝贵的周末时间。当天聊的时候其实他没有表现的特别狂热,只是流露出许多的执念,这种执念状态我还是比较理解,我就说那你无非还是喜欢她,这次来是想和她复合呗,他总是否认这件事情并且一再强调自己来找她只是一些更抽象的理由。我无意陪一个自欺欺人的人继续玩朋友谈心的聊天游戏,于是找了件事情终止了对话。然后他线上时不时会和我说他跟那个女生联系的状况,我有时敷衍几句,直到我看到他发来的给人家表忠心的短信截图(甚至是短信联系)。我大受震撼,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后来,他约到这个女生见面,见面后给我打了电话,一些胡言乱语让我感受到这次见面好像不仅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病情加重了许多。总结下来就是,他固着的相信,自己明白这个女生想要的是什么;他一再的确认,这个女生对他还是有好感的;他乐观的展望,自己的生活好起来之后,可以和这个女生重新在一起。细节就不赘述了,这样的症状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甚至于我自己也体会过这些幻想的诱惑力,我并不比他们聪明,只是遭遇的穿越幻想的时刻比较多,让自己不至于真的变得非常魔怔,但我也知道,醒来的体验并不好,那种梦与醒之间生硬的裂缝其实是无从弥合的,有时候大家愿意做梦,并不完全是需要靠幻想来维持自己的一个稳态,也是在本能的逃避这种赤裸裸的断裂带来的痛苦——可是这又实在不是借口。这些人和这些事还是给我了一些,之前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但未能清楚看明白的启发,第一就是,在这种幻想的时刻,其实有一种比这个幻想本身更糟糕的幻想,就是:对方知道我的感受和状态,或,我知道对方的欲望和渴求。这两种状态其实是同一个东西,是一种对双方关系的极度渴望衍生出来的虚幻的连接,就是说,两人正常的关联已经不可能了,可是你猜怎么着,我们之间还有一条暗线,我们通过这条暗线还是紧密关联在一起的。事实上,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反过来也一样,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这里有个比较有趣的辩证法,就是你和对方都在以不知道的形式知道着,你们彼此其实都明白某种更本质的真相。话说回来,这种幻想糟糕的地方在于它是对梦境的加码,是梦中梦,是盗梦空间里的那种第二或第三层的梦。第二就是,我们有必要在任何时刻都追求或守住一种尊严。这种尊严不是说要求人不能追求不能付出,我的意思是,一种平等的尊严,这种尊严不是朝向他人的,而往往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我想到刚过完年回来的时候,喜欢那个对我表白的女生的男生来找我聊天,希望我能帮帮他,而帮他的方式是要我在交往和活动中配合他营造那个女生讨厌的种种形象。至于上面说到过的那条震撼短信,后来当事人愿意把它解释为这是一种对这个女生的一种追求方法。当你提出或使用这些方法的时候,有没有思考过这样做把自己置于何种地位呢,在这两个例子里,当事人都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十分卑微的位置,一个要靠请求竞争对手的配合,一个靠用“这是一种方法”的理由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不懂这些朋友们在干嘛,爱情本身是有超越性没错,但加入你要在这种超越性甚至神圣征召面前选择跪下,那你永远无法得到它。当然,这个时候,当事人往往会说出那句话:“那实在没办法了呀。”我破防也往往是在这个瞬间——实在没办法,你就要这样做吗?我们难道不能在所有“真的没办法了”的事件面前仍然选择保有我们的尊严吗?这也是一个伦理抉择的时刻,说回一开始的那个人,他约到那个女生见面之后打电话给我,说起他们从前的纠葛,另一番震撼我的发言出现了:由于当时,他认为自己和这个女生始终不是一路人,所以提出了一个方案,就是自己可以成为她的男朋友之一,之一,之一。我半天没有想出措辞来,假如一个人,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信念或信仰,那么爱情,就是他生活中能够遇到的最有超越性的事件,一种和其他东西都完全不一样的,对你这个人有完全的征召和动员力的事件,它会让你的内在整个的灼烧起来,你会不由自主的开始行动。而就是这样的东西,居然仍然不能让一个人具有勇气,去和自己的恋人携手进行一场关于未来的冒险——要么两个人战胜这种不一致,要么两个人各自走自己坚信的道路。都没有,在这里我看到了最懦弱的一种选择:我可以做她的男朋友之一。这里我们要重新谈到勇气了,到底是什么是勇气呢,恰是当一个主体面对世界的不一致的时候,仍然愿意承认一些事实,并在这些事实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实践,没错,其实我就是想说实事求是。实事求是这四个字有一个更文学化的表达: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就是说,实事求是意味着有勇气接受一些令人痛苦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会淬炼意志力、坚定的心性、决策的果决等等东西——是的,这些东西都不免费,拥有它们的代价十分昂贵,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是宝贵的特质。首先这个不是个体愿不愿意要的问题,现实处处是断裂的,总会遇到痛苦的时刻,面对这些断裂,这个不是说放弃了一些回报就可以反过来讨价还价的幻想是不是自己不用经历许多的痛苦,没有这回事。现实是不和人讲理的,事件就这样降临了,你要怎么做?不同的态度和不同的抉择,就分出了不同的人。其次,这些东西有用。不是说要做伟人或者怎么样,有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人成为伟人,而是说这些东西其实才是你和这个世界真正的连接,它就是你在博弈和斗争中创造出来的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这种内源性的,谁也夺不走的力量。而有了自己东西,你或许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生活。赤手空拳,游刃有余的度日尚不可得,还谈什么解放,谈什么经纬呢。行文至此,其实和恋爱已经没什么关系,当然其实他的问题本来和恋爱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觉得他是想要谈恋爱,更像是要躲进幻想里享受自己的症状,好像这个是自己拥有的东西,但什么是真正自己拥有的刚刚也说了。谈及恋爱,我当然也不是真的十分有资格,我也有挣扎和困惑,尚不得解。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