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六的第110天
今晚听到我妈电话里跟姨妈聊起小舅舅家的表哥的相亲进度,想起去年春节走亲戚时了解到的一个骗婚案例。
案例主人公年龄大概应该比我表哥再稍微大龄一点,和小舅舅一家是同村的。
在农村里,大龄男青年的婚恋可能是更困难的现象。在他们家儿子始终未能成家立业的焦虑的状况下,病急乱投医,给所谓的“媒人”一笔相对农村收入算是不菲的介绍费之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个“越南新娘”。
通过相互加了联系方式之后,没多久就上门过夜。后面即使发生凌晨一点以家里有事为由突然离开同时不让人送,次日还让他们家转几百块车费,在除了一个微信,不知道对方工作地点、年龄、家庭状况,甚至连越南身份证都不给看的基础上,他们家在所谓“媒人”以帮忙办理护照为由继续要钱的时候仍深信不疑。
这个时候前前后后他们家已经给对方和“介绍人”几万块。
村里有人提醒可能是骗婚团伙作案,同时也有亲人发现有问题建议他们家在对方上门时偷偷去报警处理,他们家去到邻省找到对方,听对方说是在什么电子城工作也不求证一下就相信了。即使对方一直以买衣服、买烟上门、没钱吃饭、老人生病没钱买药等各种理由要钱,他们家也没有起任何疑心。
后来的后来,我听到的就是“媒人”被抓,关押在镇上派出所,这事才算有最后的结果。
但那些被骗的钱基本也没能追回多少,他们家只是获得几千块钱的赔偿。
在农村,“大龄未婚”不仅对女性,对男性更是令整个家庭陷入深度焦虑、甚至在乡村这个社会评价体系中被“降级”的沉重压力,是从个人到家庭都被压到抬不起头的一座大山。
即使陷阱漏洞百出,他们也“心甘情愿”受骗。
因为他们不需要一个“真实的人”。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作为承载传宗接代的期望、成全家庭“完整”的体面、堵住悠悠众口的武器的“越南新娘”的幻影,是能拯救家里“大龄未婚儿子”的一根稻草。
这个时候任何怀疑都是需要付出被嘲笑、被怜悯的成本和代价的风险。
于是他们就用不断加码的沉没成本,去喂养这个自己参与搭建的幻境。
当不断攀升的彩礼、长期重男轻女和计划生育历史局限性导致的农村地区适婚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传统乡土社会关系网在城镇化冲击下失能等各种痛点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骗子瞄准这个被正规婚恋市场踢出局、又被传统伦理逼到墙角的人群,给他们打造一个昂贵的、危险的、关于“正常生活”的美好蓝图,进行一场精准的围猎。
这当然是个别家庭的“愚昧”,但也是特定群体在时代变迁下的系统性困境。除了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还要从乡村建设、就业扶持、社会观念的转变等各维度,为乡村青年提供更多元的人生选择和价值实现路径。
从个人到家庭,都需要将婚姻请下家族使命的神坛,完成一场痛苦但必要的祛魅。
婚姻应该是让人愿意付出去追求更丰富人生体验的一种选择,而不是一场需要付出超乎想象的、惨痛的代价的人生豪赌。
无论单身还是结婚,都是我们值得拥有且被祝愿的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