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读一套书,收录了许多名作家的书信和散文。读完发现,作家里面好多恋爱脑嘛。
比如萧红。她一向浪漫,哪怕在受冷、挨饿的艰苦条件下,只要有爱,就不觉得苦。
她会在男友回家时,躲在门后面跳出来吓他。最有意思的是她写男友回忆前女友的那段,差点没把我笑死。
男友想到前女友给他缝扣子,回忆起当年爱得如何深,前女友又如何突然地离去,又想起她可爱的容貌。动情之处,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萧红的手。
这时萧红来了一句:“我又不是她。”
我甚至能想象当时萧红那酸溜溜、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沈从文则是满满的痴情。
看他在湘西写给爱人张兆和的信:我现在点了两支蜡烛为你写信,光抖抖的,好像知道我要写些什么话,有点害羞的神气。我写的是……别说了,我不害羞,烛光可害羞!
想到他要对爱人说的情话,自己先害羞了。
他在船上写道:两岸雀鸟叫得动人得很,我学它们叫,文章也写不下去了。现在我已学会了一种曲子,我只想在你面前来装成一只小鸟,请你听我叫一会子。
学了鸟叫,也想着要学给爱人听。
他心中满是真挚的情话:我幸福得很,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缺了。爱我,因为只有你能使我快乐。我心中尽喊着你,有上万句话,有无数的字眼儿,一大堆微笑,一大堆吻,皆为你储蓄在心上!
他也会有点小委屈,因为不曾在爱人的回信中得到相同炽烈的表白。
他说:这只手除了为你写信,别的事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好了。可是你呢,我还不曾得到你一封从心上挖出来的信。我猜你寄到家中的信,也一定因为怕家中人见到,话说得不大方。
委屈归委屈,可也用不着对方解释什么,他自会为爱人找借口。
沈从文算是单恋,他对张兆和一见钟情,苦苦追求,张兆和却似乎对他不太感冒。最后两人虽然结了婚,情感上却并不相通,沈从文满腔的爱,并没有得到理解和热烈回应。
张兆和在沈从文去世后说,自己一直不太理解他。这也算是这段婚姻里的一个小遗憾。
说起恋爱脑,怎么能少得了王小波呢?
王小波给李银河的情书,永远热烈而纯粹。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爱,也不吝啬自己的浪漫。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那句标志性的“你好哇,银河”。一个“哇”字,让人仿佛看到一个孩子般的男人,欢天喜地地奔向爱人。
他写道:“爱你就像爱生命。”六个字,掷地有声。爱你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
王小波说:“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
他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交出:“我把我整个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爱一个人,就是连自己的缺点和阴暗面都双手奉上,因为你知道,只有你能接纳全部的我。
他甚至达到了更高的境界:“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你也飞吧。我会难过,也会高兴。”
这种爱,已经超越了占有,变得更加纯粹。
一贯形象严肃的鲁迅,谈起恋爱来也一样温柔。
在《两地书》中,他给许广平写信:“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但看清了他们的言行的内幕,便使我自信我绝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样的人了,我可以爱。”
这位文学巨匠,在爱面前也曾怯懦,也曾自我怀疑。但最终,他选择了勇敢地“可以爱”。
他的情话朴素却动人:“大抵是太久未见你了,以至于我看谁都像你,又都差点意思。”
想你想到极致,看谁都像你,但谁都不是你,这种思念,克制而深沉。
他甚至会撒娇:“我从昨日起,已停止吃青椒,而改为胡椒了,特此奉闻。”
这样琐碎的日常小事也要郑重其事地写信告知,背后藏着的,是愿意把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与对方分享的深情。
看来,谁都逃不过爱情。
这些名作家,这些在文字王国里呼风唤雨的巨人,在爱情面前,依然会卑微,会热烈,会吃醋,会患得患失,会秒变“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