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19:00香港树仁大学历史系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何其亮做客天一文化讲坛，分享从黄慧如私奔案，看五四思想的下沉，欢迎预约、关注。
受上海国民党机关报《民国日报》的影响，黄慧如于1928年8月下旬至9月初，以革命与自由恋爱的言论为其与陆二人私奔的行为辩护，并自觉扮演捍卫自由恋爱权利实践者的角色。黄运用五四时期的爱情与婚姻观念抵抗原生家庭与法律体系，与18世纪中国女性利用儒家“贞节”观念自我保护的做法如出一辙。在此期间，黄慧如调动一切可利用资源进行不懈抗争。此私奔案及其引发的旷日持久的法律斗争，为我们观察非精英女性在国民政府建立之初如何追求其主体性提供了独特视角。黄慧如出身富裕家庭，然而记者们仍视其为“平凡的恋爱者”。若非之前黄慧如包办婚姻失败，若非此场私奔在媒体大量曝光，黄或将永远生活在芸芸众生中默默无闻。正是城市媒体与流行文化，令此“平凡之女子”得以在公共领域展示自我，为争取自己权利而大声疾呼。
因此，黄陆私奔案的广泛报道，足以揭示媒体与流行文化如何促成“参与性公共领域”的勃兴。在此过程中，启蒙知识分子传播的理论与观念逐渐触达广大受众，文化市场的扩张更使此类思想得以普及推广。正如王政所言，自20世纪20年代中期以来，在面向上层精英女性的报纸杂志中，关于爱情、婚姻与性的讨论逐渐式微。而商业报纸杂志对黄陆爱情事件的报道与解读，展现了国民政府南京十年初期的新趋势：女性问题讨论逐渐转向中低端出版物。在此过程中，上层知识分子早先引入的一些女性主义观念几经修订、修改乃至曲解，“通俗化”地迎合普通读者口味并回应其道德关切。原本在面向知识阶层的出版物中讨论的抽象理论，通过普通记者的笔触，在黄陆事件等轰动一时的案例中得以具体化，更成为讨论新女性、性别关系及家庭问题十分鲜活的素材。
黄慧如本人亦积极参与女性主义观念的“通俗化”以赢得更广泛公众支持，并对媒体普及这些概念有积极推动作用。在此过程中，黄不仅仅诉诸自由恋爱之类话语，也巧妙将自己塑造成忠贞不渝的妻子，与民间故事中孟姜女等传统女性形象遥相呼应。事实上，五四时期新一代的民俗学家重新发掘孟姜女遗事，视孟姜女千里寻夫为中国古代普通民众追求爱情的自由精神，这种精神跨越时空具有普适性。因此，孟姜女的形象与黄慧如自我塑造的新女性身份相得益彰，为其抗争增添了深厚的历史与文化底蕴。同时，孟姜女故事为不同读者提供多重解读的可能：其可为追求自由恋爱与婚姻的坚强女性，亦可为忠贞不贰之妻；其可为独自对抗暴政的勇士，亦可为孤独受苦的弱者，甚或为颠覆传统、走出内闱的叛逆者。借用季家珍之喻，孟姜女的形象为黄慧如提供一座“充满可能性的蓄水池”。不同背景人士可从孟姜女故事中提取不同元素，丰富其对黄陆私奔案的解读。故黄慧如的“通俗化”策略，非仅仅巧妙融合五四女性自主性这一理念，更通过模糊化表达在多声部公共领域中引发广泛共鸣。该公共领域容纳多样性甚至相互矛盾的声音，而黄慧如的故事，正是其中一曲动人的乐章。
摘自《情奔何处》第一章《女性主体性：媒体建构下的黄陆私奔案》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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