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失忆初醒・“我是你的男朋友”
投给主刊的论文得到正式接收了吗?
—— 这是黎白榆意识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第二个念头就是。
…… 什么论文?
身体似乎颇为沉重,四肢传来异样的疲惫。意识也不甚清明,滴淌出一种茫然的未知感。黎白榆花了非常重的力气去睁眼,在薄光朦胧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张距离自己不远的脸。但他的意识却完全没能获取到任何信息。隐隐抽痛的大脑就像罢工了一样,有着机器停转的滞涩感。
黎白榆勉强抬眼,正好对上了在场另一个人的视线。目光相交,室内漾开了一瞬的寂静。
“你醒了。”
打破安静的男声低凉沉冷,带着惹人耳根微痒的磁性。四周的光线微微亮,并不刺眼,但黎白榆的身体依旧很不舒服。耳边还在持续着嗡鸣似的碎声,黎白榆干涩的唇瓣轻碰,咬出了几个字形。他的开口几乎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淡色的唇形被人紧盯着,于是说出口的几个字也很容易读明。
黎白榆在问。
你是谁……?
床边的男人沉默了一秒,笼落下来的目光依旧紧锁着他。听到这句话,那张寒峭的脸似乎更冷了一分。男人还没说话,黎白榆又喃喃地,自语似地用气声问出了一句。
“我是…… 谁?”
空气一瞬间变得更为安静,但黎白榆的耳边却轰开了更重的嗡鸣。他的头晕得太厉害,竟是没能等到答案,就这样再度陷入了昏迷。浮浮沉沉之中,意识漂泊不定。就连昏睡都显得有些许混乱。
不过漫长的沉眠到底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修补作用,再醒来时,黎白榆的眩晕感终于好转了一点。视野中的光线已经由之前的自然光变成了灯光照明。似乎他这一睡,就睡过去了大半天。耳边的嗡鸣声也褪去了大半,而周围的声音好像更嘈杂了几分。
黎白榆眼睫轻动,听到身侧不远处有人在讲话。
“病人上周出过车祸是吗,头部受了外伤?”
“他六个小时前清醒过一次,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是。”
回答的低沉男声距离耳畔更近,紧接着,黎白榆的身体忽然一沉。他感觉自己被托着后背和膝弯横抱了起来,黎白榆睁眼,就看到了男人颈间的喉结,和对方线廓分明的下颌。不过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挪开了。黎白榆被抱放回了一张床上,横抱起他的男人起身退开,黎白榆的视野中出现了大片的蓝白色。
他发现自己穿着长袖的病号服,躺在一张病床上。刚刚将他推过来的担架车被撤走,而他从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条纸质的住院腕带。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问话者望过来,正好看到黎白榆睁眼。
“呦,醒了?”
黎白榆看到白大褂的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写着主任医师,还标着 “粤城第一人民医院”。是公立医院,看名字还很大概率是三甲。
医生姓麻,他询问了一下黎白榆目前的身体感觉,以及认知状况,简单确认过后,又问道。
“你有回想起自己的相关信息吗?”
黎白榆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大脑依然空白一片。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说,“那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黎白榆……?”
微哑的清冽嗓音终于开口,黎白榆的尾音有着一点轻淡的不确定,但不明显。
医生点头,安慰道:“能记得名字也行。”
黎白榆微微垂下了眼睛。
还站在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他从手环上看出来的。”
麻医生:“……”
医生也朝黎白榆的住院腕带看去,上面的确标着病人的基本信息。
黎白榆,男,Beta,23 岁。
“…… 眼神还挺好。”
这小伙子记忆受损,收集信息的能力还挺强。
病床上的黎白榆循声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刚刚开口的,就是自己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男人。对方也朝他看了过来,眉眼冷淡,肃寒。
麻医生再度开始询问,在医生的帮助下,黎白榆开始大致了解自己的情况。他上周出了车祸,受伤后就陷入了昏迷,今天中午才刚刚苏醒。身上的外伤并不算严重,但黎白榆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之前六个小时的昏迷期间,他已经做完了核磁共振和脑部 CT,初步推断是记忆存储相关的脑区受损,因此导致了失忆。而更具体一些的诊断,还需要等到检查结果出来。
主任医师似乎很忙,见黎白榆暂时没有大碍,麻医生就先离开,去了另一个病房。跟着记录医嘱的年轻医生走之前,还提醒了一句,说有个检查费用需要补交。
黎白榆正想问怎么交,一旁始终站在那里的男人已经点了头。
等医生走后,男人拨了个电话,旋即拿起床边柜子上的两张单条,对黎白榆说。
“先休息一会儿,护工马上到。”
他伸手把床边的淡绿色隔帘拉起,将此处隔围出一片很适宜休息的空间。等护工来了之后,男人才离开了病房,前去缴费。
大病初醒的确会有止不住的疲惫,但黎白榆并没有阖目睡去。他掩唇低咳几声,伸手拿过了床边的病历袋,拆开,自己翻阅了一遍。身旁并没有电子设备,黎白榆的手机不在这里,不知道是被别人拿着,还是在车祸中丢失了。
黎白榆目前能找到的信息源,就是这个病历袋。而如他所料,这里的确是公立三甲医院。医院的床位也很紧张,黎白榆虽然是上周出的车祸,但之前一直在其他医院养伤,今天才刚转到这里来。这些脑部的相关检查,也都是今天刚做的。
黎白榆看东西很快,也很安静。他翻阅的时候,那位刚来的年轻护工就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负责看顾他。虽然做的是陪护,此时也没有得到什么吩咐,但护工忍不住,总会悄悄看向这次的雇主。
这个小老板长得…… 也太好看了。很少能见到这么好看的 Beta—— 一般来说,还是数量最为少见的 Omega 相貌会更加惹眼。护工来之前已经确认过雇主的资料,但看到人的第一眼,却还是生出了动摇。他甚至反射性地开始想,自己有没有按照看护条例,给雇主带 Omega 医用隔离贴过来。但黎白榆确实用不到什么隔离贴。他真的是 Beta。
黎白榆的话很少,见过护工后也只是向人很轻地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没有了更多动静。此时他半靠在调高的床头,垂眼在看手中的病历,散落下来的微长发丝微微遮住了青年端丽的侧脸,床被下的身形清瘦而单薄,缺乏血色的手背看起来比纸页还要苍白。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性别的美感。他坐在那里,清绝而平静,无声地透着一种忧郁沁凉的清冷。
不过实际上,虽然黎白榆的确话很少,但他此时在考虑的却很多。从刚才和医生的对话里,黎白榆就意识到,自己丢失的应该是情景记忆,也就是个人亲身经历的相关部分。而他对世界的普遍性知识仍有记忆,还掌握着大部分常识。比如黎白榆知道人分为六种性别,桌子不会开口说话,苹果可以吃。他现在翻看病历和检查单据,除了了解信息,也是为了依靠常识和脑内隐隐留存的潜意识,来分辨真伪。包括他的年龄,性别,检查结果,既往病史。
目前看来。黎白榆把翻看完毕的单页装回病历袋,整齐收好,放回床头。他并没有觉出明显的违和感。这些信息应该都没有问题。病历袋上 “三级甲等医院” 的标识,也通过其权威更添了一份可信度。
床边的护工刚进来的时候,也很专业地出示了护工证以及康复师证。并且护工是刚才那个男人按照医院病房里张贴的官方推荐渠道,打电话直接雇来的人。
不过……
黎白榆正想着,病床边的隔帘忽然被拉开了。那个男人走了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张缴完费的证明,把这些单据都收到病历袋中后,男人回头,对上了黎白榆的目光。
许是看出了黎白榆眸中的探寻,男人简单地补充了一些情况。从对方口中,黎白榆又了解了一些信息。黎白榆目前正在读博,他的手机的确是在车祸中损毁了。幸好现在是假期,养伤也不会耽误学业。他的家人此时并不在粤城,而是陪中考完的弟弟去旅游了。
黎白榆安静听着,依然凭靠违和感来判断,确认这些话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初醒时的第一个念头,他还推断出自己应该正在投论文,搞科研。…… 虽然,他已经把那篇论文是什么给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的一点疑惑 ——
黎白榆抬眸,看向床边的男人。护工去买晚餐了,此时,淡绿色的环形床帘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抱歉……”
黎白榆轻声开口,嗓音中仍有未褪的哑涩。
“请问,你是哪位?”
唯一的一点,就是黎白榆依然没能想起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车祸加失忆,这么大的事情,家人却没出现,对此,黎白榆并没有多么意外。但他却意外于眼前这人的照料与陪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比较近,以至于对方愿意花这么多时间来医院陪护。而且男人的态度、举止,又和护工有着明显的差别。
自己现在在读博…… 这件事让黎白榆觉得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方会是他同组的同学吗?但隐隐的,黎白榆又觉得不太像。面前的人明显比自己沉稳,处事又如此周到老练。虽然骨相很年轻,但男人的气场看起来,其实不太像是涉世不深的学生。
那…… 是自己的小导师?
黎白榆望着面前的男人,对方黑发黑眸,戴着一副薄边的眼镜,但依然遮不住眉骨的立体。他的眉眼天然带着锋利,那种隐含进攻性的压迫感似乎有些过于危险,让人在第一时间甚至没能意识到,男人的相貌其实非常英俊。虽然感觉不到信息素,但黎白榆还是清晰看出。显而易见的,对方是个 Alpha。
这种鲜明的气势像极了强势的教导者,而且学术圈本来就非常卷,现在的博导也可能很年轻。但是说到卷和年轻,隐隐的,黎白榆又生出了另一种更为不安的猜测。
…… 总不能是他的大导吧?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黎白榆顿时感觉自己的额角又有点抽痛。出车祸昏迷,忘干净了论文进度,一觉醒来看到冷着脸的大老板在自己床边站着 —— 这和最吓人的噩梦有什么区别?这种事,哪怕只是设想一下,都感觉可以让人再昏过去一次。
黎白榆的思维乱七八糟地发散着,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很多,而这时,他才听到男人的回答。
对方的声音依旧那么地平稳低沉。
“我是你的男朋友。”
黎白榆:“…………”
…… 啊?!
第 12 章 易感期预警・六小时往返买鸡
黎白榆终于尝到了自己想念已久的芝士奶酪棒的味道。他一个开心,就直接翻完了三篇文献。不过黎白榆吃零食吃得慢,那根不大的奶酪棒,一直被他含在唇间。身旁的 Alpha 似乎以为他已经吃完了,询问要不要帮他把垃圾扔掉时,黎白榆才把软棍抽出来。上面的奶酪球居然还剩一小半。
或许仍是病后体虚,在看又一篇综述时,黎白榆咬着最后一点软奶酪,文献还没读完,人就睡了过去。他睡得并不是很沉,迷迷糊糊间,思维还在缓慢运转。自动推进着已读论点的思路分析。黎白榆还隐隐约约地回想起了自己过去常常抱着看文献的陪伴品。那是一个冰丝的馒头抱枕,圆圆凉凉的,正好可以填满怀抱,还能把平板放在上面。其实最初买的时候,那个抱枕的标签名字写的是 “冰皮糯米糍”。但它圆滚滚胖嘟嘟,被填充得很扎实,黎白榆就很喜欢叫它馒头。反正。土名好养活。
黎白榆喜欢冰丝抱枕那种微凉的触感,即使冬天也一样会抱着它在房间里看文献。但…… 不知睡过去了多长时间,黎白榆恍惚中睁眼,才发现落在腿上的日光已然变作了金黄。睡醒之后,居然已经是黄昏了。
Beta 揉了揉眼睛,慢半拍地重新捡起了之前睡梦里中断的思路。但 —— 他想起了,自己这次回国,并没有把冰皮馒头一起带回来。唔。黎白榆不由微顿,怔怔地眨了眨眼。那自己现在抱的是什么?
他低头去看,这时就更明显地愣了一下。因为此时他怀里搂着的既不是馒头,也不是平板 —— 而是身旁 Alpha 的手。
“抱歉……” 黎白榆匆忙松开手,下意识地致歉,开口时还带着初醒的绵哑。他很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身侧的严野客抬眸,神色一如既往的漠淡:“没关系。” 男人开口也很公道,还找了自己的原因。“是我想拿走平板,才被你抱住的。”
不过黎白榆仍有些怔怔地,还无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自己颊边垂落的金灿软发。他没太想明白,一向不喜欢和旁人距离太近的自己,是怎么会主动抱住 Alpha 的。但似乎并不是错觉,方才被黎白榆抱住的手臂穿着一件很薄的夏日衬衫,却始终透着微微发凉的触感。不是冰丝的短暂凉感 —— 严野客穿的甚至并不是冰丝衬衣。但他的体温却始终带有凉意。甚至被 Beta 这样抱着睡了一觉,都没有升温。
黎白榆有点意外。严野客身上一直这么凉吗?
青年刚才已经匆忙松开了抱人的手,而这时 Alpha 的手臂也从他怀中缓缓收回。黎白榆心中仍有歉意,他无意间抬眸,却瞥见身旁的男人皱了皱眉。那是个很短暂的动作,下一秒严野客就恢复了他一贯的不动声色。但黎白榆还是瞥见了。他心中忽然浮冒出了一个念头。—— 自己的男朋友会不会是…… 不喜欢被碰?
按常识来说,一个人的体温始终偏低,而且还是低到这种明显微凉的程度,那大概正是其身体状态的实时呈现。要么是身体不好,要么就是…… 情绪不高。严野客的身体此时理应没问题,他今天一大早还去了健身房。黎白榆方才下意识间也已经扫过了 Alpha 的眉眼,确认对方此时并没有眼部的不适症状。之前在医院住院时,两人也曾有过不止一次的身体接触。虽然那时黎白榆没有额外留心,但 Alpha 的体温还算正常,至少没有明显的冷意。那眼下这个情况……
黎白榆排除了其他几项,也只能猜测对方是情绪不高。他自然也考虑到了性别差异。因为感知不到信息素,黎白榆通常都是靠其他生理现象来分辨旁人的状态。但此时除了体温偏冷,严野客却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异样表现。而且最基本的一条常识 —— 当 Alpha 或 Omega 有兴奋波动、信息素外溢时,都会体温升高。除非其生病体寒,或是负面情绪过盛、排斥碰触,才可能会有体温下降的现象。所以现在……
黎白榆又下意识地抓了抓发尖。是代表对方很不喜欢被碰到吗?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问一句对方的状况,严野客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响了。男人扫了一眼屏幕,起身去接了电话。黎白榆顺手把落地窗边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此时窗外日阳西落,天边的光亮也迅速地昏暗了下来。黄昏时分总是格外短暂。
晚上黎白榆喝的仍然是补剂,严野客还额外帮他榨了一杯鲜蔬汁。不知是不是粤城的蔬菜更新鲜,明明黎白榆之间也喝惯了这种糊糊汁,居然也感觉这回比在学校时的明显更美味三分。而且不知 Alpha 怎么做的,鲜榨的蔬菜汁非常清亮,完全没有纤维和固体物,一点都不会糊嘴。喝下去时,只有那种独属于鲜嫩时蔬的沁人清香。把原本补剂的苦味都完全盖过了。留在唇齿之间的,只有鲜蔬汁的味道。
饭后,窗外又下起了雨。眼看这种天气是不可能外出散步了,黎白榆又跟着严野客上了二楼,眼见 Alpha 打开了家中的投影。听说这也是之前为民宿准备的,还是那种幕布足有二百寸的巨屏投影。成像效果极佳的投影仪打开时,简直将室内瞬间变成了一座奢华的家庭影院。黎白榆已经不止一次地感觉,这栋民宿小楼准备得如此周全了。如果再存有足够的食物,似乎都可以住上一两个月也不需要出门。
黎白榆对电影没什么偏好,今晚播放的影片便是由 Alpha 随机选的。室内关了灯,房间暗下来,本就出色的投影效果顿时变得更加令人身临其境。这是一部悬疑影片,气氛烘托得很是到位。黎白榆原本抱着一杯清水在慢慢喝,后来看得专注,连杯子都忘了往唇边送。
不过影片放到中段,还突然地夹杂了一场激情戏。逃亡途中,主角无意间撞碰到爱侣的手臂,压抑已久的两人迅速干柴烈火,幕天席地。原本苍冷沉郁的场面顿时火热了起来。黎白榆早已成年,对激情戏倒没什么避讳。不过他此时身旁还有人在,就不由生出了一点点僵滞的尴尬意味。青年战术性地喝了口水,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杯子几乎已经空了。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壶倒水,然而此时光影昏暗,黎白榆没摸到水杯,反而碰到了一个紧实硬韧的触感。
?
Beta 的脑中刚冒出一个问号,就察觉那触感挪开了。耳畔响起一道微沙的沉沉磁声。
“抱歉。”
周遭似是寂静了一刹,连影片的声响都恰好在此时停空了一秒。黎白榆顿了一拍,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碰到的是什么。—— 是身旁 Alpha 的手臂。
这一幕,与刚刚影片中的场景何其相似。仿佛太过恰巧。正适合从理性的冷色调转为点燃一切的灼烧。只是黎白榆偏偏不可燃。他方才的一瞬诧异,也不单是因为自己意外碰到了 Alpha 的手。还因为他察觉,严野客手上的温度依然很低。是会无意间冷到人的那种低温。虽然黎白榆很喜欢这种薄凉的冰感,但这种体温状况,似乎怎么想都不能说正常。
巨屏之上,主角与爱侣已经烧完了野火,正亲昵相拥,品味着灼炽之后的惬意温馨。效果震撼的杜比音响,也在全方位无死角地播放着此时两人深缓的气息。昏色之中,黎白榆重新给自己倒好了水,慢吞吞地啜饮了一口。那个念头也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明晰。—— 他之前就怀疑,严野客可能不喜欢亲密接触。现在看来,甚至可能包括这种亲密的影像…… 都会让 Alpha 不喜。
电影还在继续,黎白榆并没有唐突开口。而身畔的男人在说过一声抱歉之后,也没有了其他动作。直到播映结束,也没再发生其他意外。
时间不早,严野客直接帮黎白榆拿来了睡前要服用的药物,让他回房休息了。黎白榆冲完澡喝了药,却没有立刻上床。他抱着杯子,查阅了一些常识资料。晚间的电影演的是一对同为男性的 AB 恋,主角们突破了世俗偏见、重重阻碍,最终走到了一起。但现实和电影不同。人们不只活在一段高潮的戏码里。—— 还会有过渡、起伏、平静,甚至漫长到寡淡的以后。
影片中的主角 Alpha 信息素浓度高,可以当场暴起,隔空压制其他反对自己的 Alpha,护住自己的 Beta 恋人。但黎白榆知道,稍微严谨一点的生理知识科普中都会讲。Alpha 的信息素浓度越高,欲望也会随之增高,两者会呈现显著的正向相关性。而这样的 Alpha,需求愈强,反而会越发难以得到纾解。他们的伴侣往往需要承担更重的任务量。但 Beta 没有信息素,其实是很难为 Alpha 提供抚慰的 —— 而推及自身,黎白榆的情况更为特殊。他甚至连 Alpha 的信息素都感知不到。两人的状态颇难匹配,对严野客这样强势、冷悍的 Alpha,黎白榆更是难以将其安抚。
Beta 忍不住挠了挠脸颊,差点给自己刚刚洗完的白皙面颊抓出两条红痕。他还是觉得…… 自己和严野客的恋爱着实不算太契合。或许,两人之前一直柏拉图?这点倒是很有可能 —— 黎白榆又想起今天,Alpha 的表现似乎和自己一样。都不太喜欢旁人的亲近。
可是 Alpha 这种性别,有一点却是特别不一样的。—— 那严野客的易感期要怎么过呢?普遍来说,Alpha 的易感期每两个月一次,持续时间大约一到五天。越强势生猛的 Alpha,易感期的天数也会越长。黎白榆记得自己和严野客是三个月前在一起的,那他们至少也应该经历过一次易感期。但对那次的事,黎白榆却至今都毫无记忆。还是说……
Beta 想着,漫不经心地将颈后垂落的软灿金发扎束在一起。正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所以 Alpha 才会不喜欢自己的碰触?
不知是不是巧合,第二天一早,黎白榆起床之后,就发现严野客不见了。不过 Alpha 给他留了纸条,说要出去一趟,会尽快回来。纸条就放在餐桌上,旁边还留好了一份仍在保温的早餐。早餐是一盅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碗黑米糊,还有一只圆胖胖的奶黄包。黎白榆起得早,胃口也不是很足,但那碗黑米糊又香又绵密,喝一口,满是浓浓的米香。让黎白榆不得不承认。原来糊糊也是有口感差异之分的。温热的米糊开了胃,咬一口还在流心的奶黄包内馅也甜得很适度,吃完一整只都没让黎白榆觉得腻。不过黎白榆早上确实食量不大。所以虽然严野客留的早餐本就不算多,但还是剩出了两只虾饺。
在 Beta 正思考要不要继续吃完的时候,他无意间向外一瞥,正好看到了旁边客厅的落地窗。窗外天光已亮,绿植青翠。让黎白榆又想起了常会光顾庭院的那只小白猫。青年起身。收拾好餐桌,又找了一个纸托,想去把虾饺喂给小猫。但等他走到落地窗边,撩起两侧的窗帘,才发现。客厅的落地窗是整面一体的,光洁的玻璃完美内嵌,并没有留出可供通行的出入开关。黎白榆于是转了方向,准备从屋门的方向走去庭院。他昨天已经和严野客提起过了磁卡的事,Alpha 说会给他留一张备用。这次黎白榆拉开玄关的抽屉,果然看到了放在里面的磁卡。但当黎白榆拿着磁卡去刷智能锁时,却只看见屏幕突兀地闪了一下红灯,然后就没了动静。门锁并没有被打开。黎白榆尝试着转了转把手,房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磁卡刷了几次,可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锁一直没有开启。十分钟后,Beta 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看来这回确实是出不去了。
黎白榆有些迟疑,他想过要不要给 Alpha 打电话问问,又觉得对方出去可能有事,不好被这些琐碎小事打扰。而且严野客应该不久就回来,黎白榆今天也没有必须要出门的行程,就准备先等一等。不过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严野客回来时,都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听到开门动静的黎白榆朝门边望去,他还在担心智能锁会不会没反应,就听 “滴” 的一声轻响,屋门被利落地推开。门锁并没有出问题。那看来清晨是磁卡失效了?
黎白榆想着,走过去,却见进门的 Alpha 望见他,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 黎白榆不由好奇。
Alpha 却像是没明白他的问题:“什么?”
男人走进来,神色肃冷如常,全无异状,让黎白榆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黎白榆便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去哪里了?”
严野客的语气也很沉稳寻常。
“去买菜了。”
买菜要这么久吗?黎白榆有些纳闷。而且他记得之前说过,菜摊是可以送货的。也恰是这时,Alpha 转身,从身后拎出了两个竹笼。竹笼里扑扑簌簌,似乎还有活物的动静。黎白榆好奇地望过去,就听严野客说。
“开车三个多小时去了乡下农庄,抓了两只养得最好的走地鸡。”
男人口吻平静依旧,仿佛这根本只是寻常小事,不被问起都不会主动说。
“正好等你明天复查完,斩新鲜的鸡吃。”
“……”
黎白榆怔了两秒,他愣愣地看了看即使在夏日依旧衣着周正的俊冷 Alpha,又看了看还沾着零星羽绒和新鲜泥土的竹编鸡笼。
“那往返总共…… 六个多小时吗?”
“嗯。”
黎白榆少有地神情外显,面露震撼。他就被狠狠地说服了。—— 不愧是地道老广!吃就一定要吃最好的靓鸡。
竹笼接着又被 Alpha 拿了出去,两只走地鸡被放在了庭院中圈出的一小块围栏里。那两只鸡经过这么久的车路折腾,放出来时依旧生龙活虎,头冠毛发鲜艳锃亮。看起来确实被养得很好。黎白榆坐在落地窗边,正好能看到鸡所在的围栏。他确实只吃过鸡肉,没见过鸡跑,就很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
而安置好走地鸡的严野客回到室内,先去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桌上的手机震了两声,男人抬眸,看了眼房门关好无误,才伸手解锁了屏幕。才看了一眼,严野客本就肃冷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消息是私人医生发来的,上午数个小时的加急检查已经出了结果。最上面的第一句话就是 ——
【检查者有明显的易感期征兆,或于未来两周内的任意一天进入易感期。】
开什么玩笑?严野客皱眉。他的易感期才刚刚过去半个月。那情热灼烈的整整一周时间里,Alpha 每天都是抱着黎白榆度过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 转眼又出现了易感期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