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考上大学那天晚上，我和老张坐在客厅里发呆。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吓人。以前这个时候，厨房里总有油烟机轰轰响，卫生间水管哗哗流，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老张，你想吃啥。他说随便。我翻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孩子爱吃的菜。以前总觉得做饭太累，现在做好了也没人吃。老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突然说，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吧。
那是孩子离家后我们第一次正经约会。找了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个汤。老张给我倒了杯茶，说老婆你辛苦了。我愣了一下。我们结婚二十三年，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以前家里忙得团团转，他下班回来就躺沙发上看手机。我天天在他跟前转悠，他眼都不抬一下。
吃完饭我们沿着河边散步。春天的风吹着很舒服。老张走得慢，我也放慢步子等他。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手往回缩，说都这把年纪了拉什么手。他说怕我摔着。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手指头有点凉，攥得紧紧的。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小广场。有人在跳广场舞。我说咱们也跳跳。老张说不会。我说我教你。我拉着他走了两步，他踩了我一脚。两个人在广场边上笑得直不起腰。回家的路走了四十分钟，平时我买菜只用十五分钟。
孩子上大学后第一个周末。早上八点我就醒了，迷迷糊糊想起要给孩子做早饭。一翻身发现老张也醒了。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啥。我说今儿个不用早起做饭了。他说睡不着。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聊恋爱那会儿的事。他第一次去我家见我爸妈特别紧张。倒水的时候把杯子打了。我妈说这孩子老实。他说其实那天裤子上全是水，坐下的时候湿了一片，他根本不敢站起来。
我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过这些事。他笑了笑说以前天天忙孩子的事哪有空说这些。
现在我们的日子慢下来了。早上我煮稀饭，他下楼买油条。吃完早饭一起出门买菜。他拎篮子我挑菜。以前买菜都是我一个人风风火火的，抓一把就走。现在能慢慢挑，他还帮我提菜。回家路上我让他帮我拿手机，他顺手就放进自己口袋。我说你别把我手机弄丢了。他说我给你保管着。
中午吃完饭他会午睡。我在客厅里看书。以前这个时候我都在洗衣服拖地收拾孩子房间。现在我学会了偷懒。他醒了之后泡两杯茶，一人一杯。有时他会问我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说你想吃什么。他说你做的都好吃。这话他以前从来没说过。
有时候晚上不想做饭，我俩就出去吃。小区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店，以前路过的时候他总说垃圾食品。现在他主动说要不咱俩去尝尝。我俩坐在路边的小桌子旁，他给我倒啤酒。我说你以前不让我喝酒。他说现在孩子不在家，喝一杯没事。我就喝了一口，他看着我笑。他眼睛旁边都是皱纹，但我突然觉得他挺帅的。
老张开始在网上学做菜。上周周末突然说要给我做饭。他做了个番茄炒蛋，咸得齁嗓子。我说你这是放了多少盐。他说放了两勺。我说两勺你腌咸菜呢。他说那下次少放点。我吃着笑着，心里头热乎乎的。他以前连厨房都不进。现在会主动收拾碗筷了。
有天晚上他发烧了。我给他拿药倒水，拿毛巾擦额头。他迷迷糊糊地说老婆你真好。我说你才知道啊。他拉住我的手说我以前都没好好陪你。我说现在也不晚。他睡着了还攥着我的手。我也靠在床边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他也醒了，一直看着我。我说你干嘛。他说想看看你。我说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好看。
上个月我俩第一次一起背旅行包出去玩。去了趟黄山，缆车上去的。山顶上看云海的时候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我眼眶一下就湿了。我跟他说你年轻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他说年轻时候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孩子打电话回来，问我们在家做什么。我说你爸给我做饭呢。孩子说你们俩这是在谈恋爱啊。我说对啊，怎么了。孩子说挺好的，你们开心就行。挂了电话老张问我孩子说什么。我说孩子说让我们好好谈。他脸红了。
楼下邻居李姐看见我和老张手拉手买菜回来，说你们两个人感情真好。我说是啊。老张在一边点头。李姐说你们这是越老越甜哈。我笑了笑，觉得这话说得真对。
孩子走了以后，家里空荡荡的。可我和老张的心却越来越近。有时候想想也挺好，孩子长大了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两个人重新过二人世界。不必围着谁转，不必讨好谁。他下班回家，我烧一壶开水泡茶。他看他的手机，我看我的书。手能碰到就碰一下。不说话也安心。
昨天下午下雨，我俩坐在阳台上看雨。他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的山。我说看不见。他把我拉到跟前，我闻到他的气味。那是我年轻时候很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我靠着他，他说雨停了我们去吃豆花吧。我说行。两个中年人就那么靠着，没说别的话。雨声淅淅沥沥的。我心里特别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