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对。
他就是这种人。
他二十七岁,是在一家投资公司的VP,手机通讯录分了两栏:“待定”和“已结束”。
没有“进行中”。
暧昧是他的舒适区。
餐厅订情侣座,看电影买连号,深夜打车送她到家楼下,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她的影子歪过来靠在他的影子上。
他从不扶。
“你上楼吧。”他说。
她上楼。他转身,叫下一辆车,去下一个暧昧对象的楼下。
他也不是没被人堵过。
有一个姑娘在星巴克等了他五小时,拿着两张去冰岛的机票。她说:“你跟我到底算什么?”
他说:“算朋友。”
她扇了他一巴掌。
他左边脸红,右边没红。
第二天跟另一个姑娘去看展,姑娘问脸怎么了,他说过敏。
那个姑娘后来也在某个凌晨发来消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懒得回。删了。
没有负罪感。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家不设座位的餐厅,客人站着吃完就走,不用洗碗,不用翻台。
直到遇见她。
她是个兽医,短头发,指甲修得很短,手上有被猫挠过的疤。
第一次约会,她直接问:“你是那种只暧昧不恋爱的人吧?”
他愣了一下,笑:“是。”
“那行。”她点头,“我也忙,没空恋爱。你暧昧,我奉陪。”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
他们看电影、吃饭、接吻,她从不问“我们什么关系”。
有一次凌晨三点,他急性肠胃炎,打电话给她。
她骑电动车穿过半个城市,带了一盒胃药和一保温杯白粥。
粥烫,她吹了三下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忽然说:“要不我们试试?”
她看着他,没回答,把药抠出来放他手心:“先吃药。”
那之后他变了。把通讯录里“待定”全删了,只剩她一个。
他买了两张去冰岛的机票,赶到她诊所门口。
她正在给一只流浪猫做清创,摘下手套,接过机票看了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
她把机票还给他:“你只是暧昧上瘾了。你把我也当暧昧对象,只不过这次时间长一点,你腻了就会换。我不想当那个让你腻完就扔的人。”
“我不会扔。”
“你说过不会扔的人多吗?”她低头继续清创,“你以前那些暧昧对象,你也跟她们说过‘上楼慢点’‘到家给我消息’。你说过的话,自己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不记得了。
她笑了:“你看。你连忘都忘得这么干净。”
他站在诊所里,日光灯嗡嗡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猫叫。
他忽然懂了。
他这种人的暧昧,不是为了体验爱情,是为了体验“随时可以离开”的权力。
情侣要做的事他都能做,但他不用承担“被人抛弃”的风险。
他永远是主动结束的那个,永远是看起来更无所谓的那一个。
但这一次,他被结束了。
她先走了。
不是删好友那种走,是她说“我们别暧昧了,也别恋爱。
你就当我死了吧。”
他站在原地,口袋里有冰岛的退税单。
他后来还是会去酒吧,点两杯长岛冰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对面。
对面没人。
他想起她说:“你是那种只暧昧不恋爱的人吧。”
他现在想回答她:我不是那种人。
我只是那种怕被抛弃的人。我以为我先走,就不用疼。
但她已经不在听得到了。
通讯录里还有她的号。他打了七次,每次响三声就挂。第八次,他等到了她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在手机屏上。
他擦了一下,屏幕亮了。壁纸是那只流浪猫的眼睛,黄绿色的,像两颗琥珀。
她拍的。
底下还有一行字,是她在诊所里用便签纸写的,他没舍得撕:
“你爱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被爱过。所以你不信。”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下雨了。
明日话题:
一个深思熟虑后决定自杀的人,我们到底该不该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