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并没有像顾深想的那样慢慢平息。
相反,它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二天,年级主任把顾深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年级主任、顾深的班主任,以及——顾深爸爸。
顾深的父亲离婚后几乎没有出现过。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春节,他在饭桌上喝了半斤白酒,拉着顾深的手说“儿子你要争气”,然后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现在他突然出现了,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一场谈判。
顾深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他爸爸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顾深,”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期中考试的情况。有同学反映你的成绩……不太正常。再加上你父亲也来了,我们想一起把情况弄清楚。”
“不正常?”顾深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平。
“你不用紧张,”班主任赶紧打圆场,“老师相信你是有实力的,但成绩确实提高幅度比较大,学校这边需要核实一下——”
“怎么核实?”顾深打断了他,“让我重新考一次?行。题目你们出,考场你们定,我一个人一张桌子,周围三米不许有人。考多少分算多少分,考完分不出来算我抄的,我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顾深爸爸开口了,声音很沉:“顾深,你好好跟老师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了?”顾深转过头看着他爸,目光很平静,“我说得很清楚。你们怀疑我作弊,我就重新考。题目最好是高考难度,省的你们又说题太简单。”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对视了一眼。
“这个……重考倒是可以安排,”年级主任沉吟了一下,“但是顾深,如果重考成绩和期中相差太大,我们就要严肃处理了。”
“行。”顾深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转身要走,又被班主任叫住了:“等一下,顾深。还有一件事——有同学反映,你和林吟同学的关系……比较密切。期中考试前,她经常给你补课,有人在晚自习结束后看到你们在教室里待到很晚。”
顾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但脊背明显绷紧了。
“所以呢?”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班主任赶紧解释,“只是提醒一下,高中阶段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如果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猜测什么?”
顾深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淡然,而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冷峻的怒气。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目光锐利得像刀。
“猜测她帮我作弊?还是猜测我们俩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
“顾深,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顾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和林吟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猜测。她帮我补课是真的,我喜欢她也是真的。但我有没有抄袭她的答案——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无关。你们要查就查我一个人,别把她牵扯进来。”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顾深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线条硬朗,站在那里像一棵风雨里长大的白杨树。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缺席了七年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顾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转角撞上了林吟。
她靠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听到了?”顾深问。
林吟把一杯奶茶递给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我喜欢她也是真的’,声音很大。我隔着一层楼都听到了。”
顾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温热的水流。
“那不是故意的,”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说着说着上头了。”
“嗯,”林吟喝了一口奶茶,“我也不是故意听的。就是路过。”
“路过?”
“路过。”
顾深看着她的脸,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片晚霞。
他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骨节分明,指尖冰凉,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林吟。”
“嗯。”
“重考那几天,你能不能陪我?”
“怎么陪?”
“就是……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一句‘加油’。就一句就行。”
林吟沉默了一会儿,把奶茶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反扣住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一天两句,”她说,“早上出门一句,晚上睡前一句。”
顾深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成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