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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皮格尔曼:我本来不想聊分手的,但最近,我经历了一段短择关系,我和TA之间有很多沟通问题。
有时候,她发给我的消息,读起来非常像AI写的。但另一方面,这些消息将TA的想法表达得十分清晰、完整;我也在那些文字里感觉到了被看见,甚至比她不借助AI时说的话更让我有感觉。
所以我想问你,你怎么看AI作为一种工具,介入到真实的亲密关系里这件事——比如让每个人分别去和AI聊这段关系,再用AI来搭一座沟通彼此的桥——你怎么看这件事?
佩雷尔:它确实很有用,这是最简单的答案。
它极其高效,也极其聪明。如果它能辅助你思考,让你愿意尝试不同的方式,而不是干等着下周的心理咨询——那它是有建设性的。
但你提到的那个细节,今天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困惑。即当你收到一句道歉,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愧疚感。你甚至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他们自己写的。
AI代笔在模拟关心,模拟回应,模拟情感链接。而且,我们极其容易被模拟所打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是善变的,也是轻信的。
所以,当你注意到AI和真人的差别——那种有时候感觉是她自己在说话,有时候她又用另一种高级的腔调在说话——即便她删掉了所有痕迹,那种腔调本身就已经出卖了它的来源。
斯皮格尔曼:(笑)TA没删。
佩雷尔:人们以前会去找专门的文书。从古至今,我们一直都在找人替我们表达。一是因为有时候对方会写、而我们不会;二是因为他们是专业人士——专门写吊唁信、订婚信、婚礼祝词、分手信。
我们有一个漫长的历史传统:当我们说不出某些话的时候,就会去找那些能替我们说出来的人。
其实,我刚想到一个例子。我最近偶然读到伊莎贝尔·阿连德的一首小诗——
我们总在诗篇里寻找字句,
去描述,
坠入爱河的悸动,
念念不忘的渴望,
执手相伴的笃定,
以及,
永失所爱的悲伤。
所以,
也许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就是为了不断地寻找爱、拥有爱,
然后一次次失去爱。
每一次爱,
都让我们如获新生;
而每一次爱的终结,
都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现在的我,
已经长满了骄傲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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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雷尔:“我为那些疤痕感到骄傲”。刚才你提到了分手,这让我想到,分手就是一道伤疤。
我突然想到,正是这些疤痕,塑造了我们爱人的方式,塑造了我们信任的方式,塑造了我们选择去爱谁、选择在那段爱里成为什么样的人。而这一切,在目前的AI关系里,都是极度缺席的。
佩雷尔:一段关系里,若没有对失去的恐惧,也不会存在爱。当你开始爱上一个人,与此同时,你也活在失去它的可能性里。这两件事,永远是并行的。
正是这种对失去的恐惧,让你在某些事上有所为有所不为。正是这种恐惧,让你在某些事上愿意承担责任。
渴望一种理想化的、没有任何涟漪的爱,并不是学习爱的最好方式。它是一个过渡,一个中间地带,但它不是全部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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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雷尔:经历过痛苦,才能懂得快乐。我通常这样辩证地看待事物。
但我也见过很多坐在我咨询室里的人,他们真的渴望无条件的爱。“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然后填空。你会做这个,你不会做那个。
但在某种程度上,如果“我”要你毫无保留地接纳我原本的样子,意味着不允许你有任何反应。“不要告诉我你是不同的人。不要告诉我你有别的需求。不要告诉我你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这其实也意味着,“我”只能把自己看作一个完美无缺的小孩。而我们,都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无条件的爱之所以不存在,正是因为我们有缺点。我们会在别人身上激起反应。我们会让对方愤怒、悲伤、冷漠、热情、风趣、烦躁、抓狂。我们影响着别人,别人也影响着我们。
而爱的一部分,恰恰是接受这件事——而不是消除它。
佩雷尔: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它是一个商业产品。
当人们提问的时候,比如有人会问:“她应该回到那个人身边吗?应该留下来吗?”
这个时候,你会追问:“这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回应你的?他们一再撒谎吗?那你还应该留下吗?留下来对你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人类处理复杂问题的方式,这里面有细微的纹理:
“我想留在这个人身边,因为尽管发生了这些,我们曾经拥有一段很好的关系,我们有美好的共同生活,一个紧密的家庭。
我不想告诉家里的人,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讨厌他——哪怕他是那个深深伤害我的人。我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选择留下来而可怜我,因为我留下来,不是希望得到怜悯。“
这些是你必须去平衡的悖论。这些是关系里的两难困境,不是等待被解决的问题。
比如“技术沙文主义”——它是一种思维方式,认为每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都有技术解法。而我想说,许多复杂的社会问题根本没有解法。它们只是悖论,你将与它们共存,从中找到意义,慢慢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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