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一直在跟我的各种朋友口嗨,要在夏天开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说,好可惜,现在已经18岁了,已经丧失了早恋的资格,我的青春是不完满的。
但尽管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可能确实谙熟与异性接触,一直在指导我各种各样的好朋友谈恋爱,他们戏谑道“身边总是会有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军师”。
所以一方面,在一个夏天的夜里,在茶余饭后的闲谈,若有若无的提起那些让我们欲仙欲死,又噤若寒蝉的美好感情,我想是十分恰切的。另一方面,找我进行感情咨询的人实在有些络绎不绝,我想要不干脆写篇文章,打通你们谈恋爱底层逻辑的任督二脉。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以恋爱为透视镜,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来谈谈我对亲密关系的理解。
关于这个话题,我想写的非常非常多:当代年轻人的婚恋观,非婚生子以及不婚主义,性别战争,女性主义,亲密关系
所以我先姑且写上一期,如果一次写不完,我就再写一个
在这里特别鸣谢清北oi群里的两位群友,一个和我进行了一些深度探讨,给我提供了一些观点和思路,还有一个给我起了这个超级搞笑的标题,非常非常感谢他(她)们。
正文:
我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一直是一个世界级的未解之谜。
而我的好朋友们也听惯了我狼来了的故事,每当我一惊一乍的说“这回,我终于快要谈上恋爱了”熟悉我的人总会“悲悯”并嘲弄的看看我,说“陈思睿,你这句话都快说一万遍了,你就继续口嗨吧你”
我也只好把这样的搞笑怪诞归咎于自己年轻时的出言不逊。高二的那年和我爸妈大吵一架,现在想起来,原因都会让我捧腹大笑,辩论主题大致如下
“结婚与生育是人类的应有之义吗?”
争吵的细节遗失殆尽,但那个充满戏剧性的场景却一直留在我的心中:在一个夏天的深夜里,一对还算开明的父母,在向他们的女儿兜售婚姻的意义。这一切都显得太苍白、太着急、太古怪,他们的女儿才不到17岁,甚至没有谈过恋爱,急吼吼的说些什么都显得画蛇添足、对牛弹琴。
不要你们说,我难道会不懂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那些所谓的理由“等你老了,你就会孤独的”“生病的时候就会知道家人的重要性了”“别人都做,你不做会显得很另类的”“就算是为了我们,你也不能有不结婚的这种念头”
在这里我必须要狡辩一嘴,我真的不是不婚主义。我知道自己才18岁,年轻到甚至连男生的手都还没有牵过,谈论什么么都显得天真愚蠢,不切实际。所以我只想保持一个开放且观望的态度 ,先以一个上帝视角看看同龄人的恋爱,身边人的婚姻,再来选择到底要走进还是不走进,这个世俗意义上的大围城。
结婚这一部分我会少谈一些,毕竟一个18岁的少女是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的,大家也就看看图一乐,顺便看看现在的小年轻们脑子里都在转些什么好了。
普利策奖得主李翊云我是在三联生活周刊里刷到的,看完那篇采访,我就立刻去上海淘了鹅之书,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我认识他时,他以为我是一个无秘密,童年和少女时期没有什么经历的姑娘。我不能怀孕,也许责任不在他,我内心的秘密让可供胎儿成长的空间所剩无几”
在古今中外的各种文艺作品中,“死于难产”“不婚不育”的少女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学意象,让我们不由得反向思考其现实的象征意义
鹅之书的两个主人公——一个死于难产,一个没法生育;那不勒斯四部曲中的天才女友莉拉,被苛责为用身体在抵抗孩子的降临;红楼梦中无数命运悲惨的少女,在繁华落尽后,多数尘归尘,土归土 ,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一直隐隐然有种直觉,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有小孩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是很丰富的,只是年少时的我可能还没有那样强大的语言表达能力,能把我敏锐的觉知所观测到的一切,通通用文字表达出来,编排成通畅的句子让父母理解。
用我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旦你拥有小孩,你就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世俗的泥淖”
我这里使用泥巴这个意象,并没有贬低的意味,他可以是很慈爱、很平凡、很悲悯的,就像落红不是无情物中的 纷纷花朵,他们以丧失自己的颜色为代价,去托举下一代。
用更直接一点的话来讲就是,拥有小孩就相当于拥有软肋。因为从我幼稚的观念来看,孩子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父母在生他们之前,并没有问过孩子的意见,所以你一旦选择这个全新的生命,作为父母就要全全然然的对他负责,你要给他舒适的衣服,可口的食物,整洁的房间,良好的教育,稳定的家庭环境,还有爱、陪伴、沟通,我一直认为成为父母是需要资格的,你不可以由于自己一时的冲动诞下一个婴孩,然后大手一挥,拍拍屁股走人,或者来上一句“给钱就完了,孩子哪有那么金贵,你看,原来农村的孩子,自己不都长得好好的吗” 所以一旦你拥有一个小孩,你就不可能再无所顾忌了。首先,你需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因为孩子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一个巨大的烧钱无底洞;其次,你需要买上一套不算太逼仄的房子,不仅是为孩子以后的教育做打算,更因为小孩不适合在旅行中奔来跑去;再来,在法律上,你最好领一个结婚证,如果是在中国的话(法国的非婚生育率倒是有60%多,因国家制度而异吧),因为没有这张薄薄的一纸证明,在很多地方你都会寸步难行,而这张证明会让你和另外一个人在经济上社会上、法律上牢牢捆绑;哦,对了,还有,为了防止你的孩子 在和同龄人的比较中感到不适,在各方面你都要和其他的家长校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关系也是需要打点的,夫妻双方的感情更不能有太多的问题,然后影响到孩子。以及,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你大抵会遭遇生孩子和养孩子的两大难题,尽管我们一直高举着男女平等的大旗,但是在很多层次上,性别的社会分工对于女性的影响仍然在起作用。举个例子,我开语文公益讲座的时候,来听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妈妈,爸爸的身影基本上找不到。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生孩子的空窗期会让女性在事业上面受挫,另一方面,家庭以及社会对于妈妈的期待 ,让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献祭掉自己的个人理想,转而投身到琐碎的家务劳动,繁杂的婆媳关系,复杂的育儿问题当中。如果要继续往下列,还有一大堆问题,我并不是想给大家列锦呀,只是想告诉那些催着我们相亲,催着我们找对象,催着我们结婚的父母
“结婚生小孩,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可能只会让我们成为,一个社会的橡皮头”
再来说恋爱
我感觉当代年轻人,有时候真的太把恋爱给神圣化、神秘化、理想化了,或者说的简单一点,大家把恋爱都想的太特殊了,但他们其实再简单再平凡不过了。所以我更想从广义的亲密关系的角度来探讨这个话题。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认为“谈恋爱”这个名词是很古怪的。因为在我看来,任何人和任何人的关系都不可能被一个名词所定义,人与人接触的复杂幽微之处,是介于表达和言说之间的,我们不可能把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棒子打死,一棍子拍平,变成一张扁扁的证明,然后说“我们是闺蜜”“我们是搭子”“我们是死党”“我们是男女朋友”
后来我才渐渐理解了“确认恋爱关系”的功能。因为友谊和爱情的界限虽然模糊,但是终归是不同的。尽管在我超前的观念来看,不一定要有确认这个动作,但是这在世俗意义上确实是有效用的:
一方面,这代表着,你和这个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一定程度(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代表着你和这个异性的关系大于和其他任何异性的关系);另一方面,这可能也代表着肢体接触的可能性,因为任何男女如果想要成为纯粹的好朋友,就必须要保持一个礼貌且体面的距离——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说完我对于谈恋爱的理解,再来说说我一开始就提到的那个史诗级的大难题:为什么我这个家伙一直谈不上恋爱。
问过我很多朋友谈上恋爱的经历,他们的起因多少都会让我有些诧异。也可能是我自己太审慎、太理性,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感性冲动或者是草率鲁莽的告白就顺水推舟。
当时有一个好朋友跟我讲了一个很古怪的理论。我问“你明明那个时候还喜欢着别的人,为什么还是谈上恋爱了呢?”她说“因为如果再不出手,优质的男性就要流入市场进行流通了,也就是说,你不赶紧抓住机会,到时候就只剩下低质量男性可以谈恋爱了”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但我还是佯装同意蒙混过关,一方面搞笑于优质男性这种有上下高低的语词,一方面也感怀于少女可以同时喜欢上很多人的复杂心境。我其实知道很多人更多时候并不是想要一段成熟的恋爱,而只是单纯需要有人去弥补他们内心情感的空缺,就像柏拉图那个很搞笑的理论“男人和女人本来是一体的,他们被打碎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去寻找消失的另一半”
可能是保送考结束,时间实在太多,让我有大把大把的精力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今年夏天和我表白男生的数量已经要超过个位数了(我这么说,绝对不是想要炫耀,这其实是很烦人很烦人很烦人的事情)
因为在我的经验来看,其实要对一个人产生生理性喜欢并没有那么的困难,在生理上对异性产生好感,这是符合生物本能的,但同时它也是难以揣摩,难以定义,并且易于流变的,如果要把恋爱基于这种感性上的生理性喜欢,显然是很不靠谱的。
所以我现在的观念是,我应该会先进行一个理性的初筛,然后进入这个圈子的人,我喜欢上谁,谁合适,我可能才会选择和谁谈恋爱。
但可能我这个人实在太难搞,我也不否认这一点,我真的很难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一个人,或者说敬佩一个人,所以进入这个圈子的人就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我一直觉得这个标准也并非难于登天,概括一下就是很常见的择偶标准啊:聊的来,处得来,别太笨,有人品。
或者说,这些一板一眼,条条框框的标准我都是可以抛弃的,就像表演者中说
“在她的生活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超越世俗的界限,用一种智慧的、超然的眼光给予他真正的理解,站在她的立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说一句“我理解”。西西觉得,那才是爱,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我的发小说,为什么诡异的人总往你的身上贴,你也要自我反思一下。前几天晚上在和好友聊天,我才有些恍然大悟
他说“你是不是有点缺爱?”
这样的评价多少让我有些不满,我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不喜欢任何人以一种同情或悲悯的姿态来观察我的人生,我说“我想并非吧”
他又纠正了一下“我说的是缺乏无条件的爱”
那一秒我愣了一下。我有点忘记我是怎么回答的了,但我为这句话失眠了一整个晚上。我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是条件,还只是我的自觉:
我要好好学习,在优绩主义的赛道上卷生卷死;我要八面玲珑,全面发展,最好还是班长、大队委,在我深恶痛绝的集体活动中如鱼得水;我要尊老爱幼,恪守孝道,在家里面不可以顶嘴,如果有情绪最好也藏着捏着,直接表达出来是不礼貌的行为;我要心怀感恩,时刻回报与表达,在成年后该当留在父母的身边,而在语言上,更应当保持相处的融洽,多说一些好听话,让他们开心。
父母的本意如何,对孩子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任何东西打上为你好的标签之后,也就没有了探讨的意义。反正这些条件和筹码确实是摆在那里,摆在我的青春里,时时刻刻被提起,让我陷入巨大的痛苦当中。
所以回到我发小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诡异的人?反正在她的观念来看,我社交的包容度实在太高太高,有些人,当断则断,不应该一直纠缠。
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多少是有一些讨好型人格的。可能是一直在亲密关系上受挫,让我实在太害怕被自己所爱之人讨厌了。
所以在很多时候,我其实没办法准确的感知到自己当下的情绪。在遭遇一个重大打击的时候,我总是先突然感到十分的冷静,然后再慢慢的,一点点变得悲伤。
所以与其说我是想实验性的恋爱,不如说我其实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无条件的爱我的人吧。我知道这种想法太理想化、太天真,所以我才谈不上恋爱,但可能我的生活确实比较丰富,不需要用这样一段关系,为平淡的生活强行掀起波澜,所以我也只会像玩校般的提起,然后吐吐舌头,加上一句“恋爱并非人生的必需品”
写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这是否又会沦为一种碎碎念的絮絮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不可以代表当代年轻人,以这样一个立场,写这样一篇文章,所以也请所有看到这里的人,原谅一个18岁的女孩天真浪漫的幻想吧。
最后用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艾克苏佩里的话结尾吧
“爱不是互相凝视对方,而是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
对了对了最后,给大家分享一个我最近看到的很喜欢的采访,来自于三联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