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立世间,所汲汲以求者何?或慕功名,或逐利禄,或耽情爱。然功名终有尽时,利禄转瞬消散,情爱更聚散无常。唯有此身,朝夕相伴,死生相依。是以自爱之心,方为终身浪漫之始;善养其身,乃是终身浪漫唯一之始。
世人多向外求索,欲觅知己,托以灵魂。殊不知情缘一事,得失难料。两心相契,固是人生至乐。奈何人心幽邃,世事翻覆,昨日甘饴,或成今日苦果。倾尽赤诚,未必可换真心;剖露肝胆,反倒常遭薄待。故曰恋爱会输,非故作悲声,乃阅世既深,不得不然。
若夫健身养体,则大异于是。
此身者,至真至信之物也。勤而护之,则筋骨强健;惰而弃之,则体貌羸弱。苛以节食、猛以操练,则脏腑亏虚;顺以作息、调以饮食,则气血充盈。身不欺人,行必有报。今日流汗之勤,异日形体之美,他日精神之旺,因果相循,历历可验。
古有云:诚则明矣。此身之至诚,尤胜人心。人心可伪,言辞可饰,唯独肌肉张弛、呼吸深浅、眠寐虚实,真切无隐,纤毫立见。
由是观之,健身实为修身诚心之正道。儒者讲求诚意正心,然心迹幽微,下手实难。莫若先正其身,以诚待体。体健则正气自生,身诚则本心渐明。此乃由外及内、由形入神之妙道。
世有“复利”之说,多用以论财货。然钱财增殖,既需长久时日,又受世事风波所扰。唯独康健之益,日日可积,岁岁增益,从无虚耗。
今日早睡一时,明日精神便增一分;本周勤练数次,下月体魄便强一筹。此非虚论,乃肌体运化之必然。细胞更迭,代谢流转,皆循时序,全赖人悉心养护。
无健全体魄,万金亦不过药资。尝见世人盛年以躯换财,暮年却欲以财续命。纵坐拥金玉满堂,亦难换回强健筋骨。是以健身一事,乃回报率至高、风险至微之投资,终身受用,永不贬值。
英人王尔德有言:唯浅陋者,方不以形貌观人。此言常遭曲解,以为观貌便是浅薄。实则不然。
一人体态,便是半生起居之写照。身形臃肿者,多是饮食无节、起居失度、疏于运动;身姿挺拔者,大抵自律自持、饮食有度、勤加砥砺。体态即生平,身形为名帖。阅人之士,一望便知其人能否克己修身。
夫勤修形体之士,何惧人以貌相。其姿非天赋,乃朝夕砥砺而成。肌理之丰,凝汗水之苦;轮廓之美,镌心志之坚。如是形貌,本足为人观瞻。
是以健身之举,乃重执自我之权柄。此权柄,非求世人尊崇,乃求自主其身。能驭一己之躯,方能立生活之根。
王氏又云:世间芸芸,多为生存,而非生活。闻之令人惕然。晨昏作息,奔走劳作,循环往复,此不过生物之存续,非世人所谓生活。
真正之生活,贵在觉知,亲历而后有创造。而健身,正是由碌碌旁观,转为亲身践行之津梁。
卧推之际,肌肉撕裂重生,唯亲历者知之;奔跑之时,心肺舒张搏动,非冷眼旁观可得;俯身拉伸,筋脉舒展松快,亦必躬行而后悟。这般体悟,皆从身来。
肌肉一张一弛,恰似生命一收一放。挥汗之时,心神凝一,与躯相融,与力相抗,与怠相争。斯时也,方是真切活在当下。
复观世情,人多厚待陌路,而薄于自身。对他人温恭谦和,于一己则晨昏颠倒、饮食无度,役使身躯如器物,耗损而不知惜。何其惑也。
此身默然无言,却记人所为。一日怠养,则一日神疲;经年放逸,则经年体衰。及至沉疴缠身,悔之已晚。
况此身承先世血脉,受天地化育,非独一己所有。善养其身,非徒自爱,亦乃尽本分、承托付,使此躯康强,载平生之志业。
重申此言:恋爱或有输赢,健身终无败局。
余非否定情爱之美好。情缘固然动人,却牵连旁人、受制于时运,变数万千。唯独健身,主动权全然在己。去与不去,练与不练,安寝与否,皆由本心决断。
泛舟划桨,感受背肌发力、水流相抗;俯身腾跃,体会全身迸发、气血奔涌;安睡酣眠,享受肌体修复、晨起神清。此数事,皆可自主,皆能日积寸功,皆有长久增益。这世间,唯有健康,终生不负于人。
昔韩昌黎作序以叹隐者之志,柳子厚传郭橐驼以喻养身之理。唐宋诸贤,率皆托物寓怀、借事明道。今阐健身之旨,亦是明自爱之理、守至诚之心、悟生命之真。
情缘或有失意,健体必有所成。勉之,砺之,成就更强之我,行常人难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