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起婚恋危机的把控
作者 杨友林
事情发生在2002年9月∽2003年3月。
广山镇镇政府机关办公楼坐北朝南,院落径深浅,一出大门就是公路与集市合二为一的主街道。也就是说,街上行人略微一拐就进了机关大院,而向前只需再跑十步就是我和另一位副镇长的办公室了。要说政府跟老百姓零距离,就广山镇当时的条件,可以说在全市乃至于全省属于独一无二的了。
2002年9月的一天上午,一位40多岁的男子汉进了机关大院就大声嚷嚷:
“拐卖妇女儿童了!政府包庇犯罪了!……”
对于这种在院内叫叫嚷嚷,甚至于哭哭闹闹的,同事们见怪不怪,根本没人理睬他。我初来乍到,他又没找我,我也可以回避一下。在乡镇机关工作,牛大的力气用得掉、羊大的力气也能顶。忙的有得忙,怪怪的。
“没得命,政府没人管事了!”分贝飙升。
机关大院有人叫嚷没人答理,这恐怕也是种“土特产”!我无法控制,也不管会不会缠身,将其喊进了办公室。

来人姓赵(化名),是X村的一介村民,读过初中。他有个女儿16虚岁,读初中二年级。因为跟邻村一个25岁的小伙子谈恋爱,被做父亲的锁在家中三天三夜,结果女儿砸锁翻墙,跑了。
碰到这样的事,养了这样的子女,哪个做父母亲的不心碎呀!我觉得这个老赵蛮可怜的,但也是可悲的。
“你能确准女儿是被那人拐走的?”我问。
“是的!”
“凭什么?”
“昨天晚上他们在东台一旅社开了房间,我扒在窗台上看到了。”他气愤得有点哆嗦。
“那你还想干什么?”
“他们在犯罪,我想政府帮帮我去抓他们。”
“你这样嚷嚷的,还要政府去抓他们,你这是破竹子搅屎缸,日后你女儿在社会上怎么做人啊!?”
“我不管这么多,权当不成养这个女儿!”
“你有几个子女?”
“还有个儿子读初中一年级。”
“那你好好的把儿子教育引导好,不能再出岔,女儿就甭管了。”我半开玩笑的说,
“你怎么跟我父亲说的一样?”
“你老爸也这么说的?”
“嗯啊!”
“我跟你父亲不熟也没会过话,但观点一致,说明我们对的,你错的。”
“我为父亲的怎么就错了?”

他双目盯着我,一副愤怒的神情。我顿了顿继续说:
“你一错,平常没有注意教育好女儿;二错,你虽然年纪不大读过书,但你不懂法。婚姻法上有哪一条规定,25岁的小伙子就不能与16岁的女孩谈恋爱的?你还窥视他们私生活,属于侵犯他人隐私权,他们不违法你反而违法了,政府要抓得先抓你;三错,你不应该跟踪窥视,万一他们脸面被抓破而徇情自杀,两条活鲜的人命没了,你还得坐几年大牢。这些后果你想过吗?”我瞟了一眼,他有点恐惧了。
“那我怎么办呀?”一副哀求的样子。
怎么办呀?这类事情谁经历过?但是,女儿小,不懂事,十有八九,这类现象不成功的多;万一成了,是缘分,父母不能包办。这是生活现实,是规律。
不知道当时我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馊”主意。我要求他不要再说女儿的不是了,放风出去同意这门亲事,但是要求男方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先请媒人提亲、押双方的八字,再行婚约礼节举行订亲仪式。且走且看,欲扬先抑反过来用,欲抑先扬,釜底抽薪。
“这怎么行?年龄悬殊七、八岁呢,万一成了不把人家笑死才怪呢?”他迫不及待地插话。
“成了叫缘份,命该如此;不成,盖起盒子摇,各走各的路,日后把女儿嫁远一点。”
“也只好如此。”他没精打采的出了我办公室。

腊月底,老赵径直坐到了我桌边,低声低语地跟我说:
“杨镇长,我有个情况想告诉你。”这次不嚷了。
他告诉我:明天男方,爷爷过世后做“六七”,男方是长房孙子肯定要回来,而女儿肯定也在男方家,他要去要人。
掌握了这个情况,我的第一反应是:快要过年了,让他去要人有可能会使矛盾激化,引起社会局部动荡不安,年过不安逸;直接叫他不去,他心不甘、情不愿。
想了想,我问他:
“你凭什么去跟人家要人?是你把女儿交给人家的,还是人家写了欠条欠你的人?”他无以言答。
“再说,人家办丧事全是自家的直系亲戚和朋友,人多势众,万一对你不顺眼,你是麻雀掉在烟囱里――有命也没毛!”
“那又咋办呢?”
“我叫你找媒人提亲的,有没有提呀?”
“没有。”
“回去提亲呀!说了不听,就不能怪政府了。”他被“有命没毛”给镇住了。
春节上班没几天,姓赵的又到了我办公室。
“又有什么情况?”我问。
“没有。我女儿回家了!”他喜笑颜开。
“与那个男朋友彻底不谈了,开学就去复课。”他接着说,
“好!我说嘛!”我拍案称道。一切皆在我的预料中,我有点喜不自禁了。
“我今天特地来就是要谢谢您的,要不是遇上你,我不知道要把家庭搞成什么样子,甚至家破人亡了!”他边说边死紧的握住我的手,久久不松……

天下父母心可怜,儿女不成钢可恨,遇事不动脑可悲,亲政不为民呢……。
事情过去二十几年了,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对策思路沉着,藏着几分巧合,还真的做了一件大善事。但愿他们过得开心,向阳而生!
2026.6.草于小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