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叉烧今天也不想努力了
01.
你是我希望的唯一星辰,跃然而高悬,永不陨落。——拜伦
off摩挲着书页上的字,油墨印下的字迹微微泛着黄,仿若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灿烂午后,少年一字一句地念着诗句,蝉鸣围绕着耳畔,随着心跳起落。
遗憾随着夕阳侵入回忆,那场战争比他想象之中更持久,那些年轻的壮志随着俄罗斯寒冷的冬季冻成了极寒的冰块,又失去了所有的水分,早已干瘪地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但是,好在,他赢了,他回来了。只是,那个少年,还会在吗?
“off舅舅——”身后的房门被打开,探进一个小小的脑袋来,男孩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书桌前坐得端庄的男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他的亲舅舅,“我该去舞社啦!”
off转过身,笑容温和:“好,Arty先去准备一下背包,舅舅一会就下去。”
好像,也无所谓了。突然消失的人,再突然出现,会吓着他吧。
确实,吓到了,是他自己被吓到了。off右手牵着Arty,呆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迎接学生的舞蹈老师,长得真的好像啊……
“Arty,那是你们老师吗?他,叫什么啊?”
“是!我们都叫他gungun啦,他说叫老师很显老。off舅舅!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喔,gungun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他街舞跳的很厉害的!!!他可是曼谷街舞比赛的冠军!……”
……
“我的梦想吗?好远啊……唔,我想,可能是多参加比赛!多拿几个街舞比赛的冠军!”少年的眼睛像是黑沉闪耀的宝石,里面的光芒,off称之为幸福,他很少能感受到的,幸福。
“这样一来,妈妈肯定会很高兴的!然后我就可以去做老师,教出好几个冠军出来,酷毙了!还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最后那个才是最重要的吧……”
“学长你不要乱讲啦!”
……
现在,他也算是,实现梦想了吧?
“舅舅舅舅,快走,去得早的小朋友才有糖吃呀!”Arty一看身后的电梯有抬上来一批同学,紧张得不行,小小的手拖着身边木讷的大人往前冲。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很快在大长腿的辅助下跨了过去,少年蹲着,背对着他们,刚哄完一个小男孩,把一颗彩色的糖果轻轻放进男孩的掌心,又摸摸头让他先进教室热身。
“gungun!我今天来的很早噢!!”Arty早就忍耐不住了从后面扑过去抱住少年,发出咯咯的笑声。
off本也在笑,却在少年不着痕迹地扶住自己的腰做支撑时,微微皱起了眉。
“小鬼头Arty!上次就跟你说这样很危险呐!再有下次就不给你糖啦!”少年轻柔地扶着Arty重新站好,小小的酒窝因为故作生气而鼓起的嘴消失在脸侧。他警告了Arty一声,这才抬起头来,“Arty妈妈……”
笑意在脸上僵住,off倒先咧了个夸张的笑容:“嗨!”
“gungun!今天是我舅舅来送我啦,我妈妈有事……”Arty说罢,快速地撇了off一眼,又小心地用手拢着嘴往少年耳边凑,“我舅舅是不是帅呆啦 !!偷偷跟你说哦,我舅舅还是单身!而且也喜欢男孩子噢~”
少年无奈地笑道:“Arty,不要乱说话!快进去吧,Fio已经在等你一起热身了。”
Arty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吗!太好了!今天我也要站在Fio旁边!”小小的个子旋风一样往教室跑,完全忘了跟舅舅道别。
少年慢慢站起来,就像Arty说的,不算高,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这么久了,倒是一点都没追上来。
“你好,我叫off,Arty的舅舅,亲舅舅。”off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好,我是这边的舞蹈老师,负责Arty这个班的poping课程。”gun完全没有要介绍自己名字的意思,带着一丝疏离的笑就开始赶人,“课程是两个小时,您可以提前十分钟过来等待他们下课。”
很明显的逐客令,但off偏偏这几年最大的学习成果就是厚脸皮。
“gungun老师,是这样的,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你们舞社有成人课程。Arty也跟我说您教的特别好,不知道,可不可以报名您的课啊?”
gun看着他,脸色都暗了些:“当然有的,不过,我并不负责成人课程。先生您可以去前台咨询,会遇见比我好的老师的。”
又一次的拒绝。
off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我还看到可以指定老师定制私人课程吧?”
gun噎了一下,越过off肩膀看见不远处的前台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要是前台过来,怕不是这课非订不可了。
他吐了口气,飞快问道:“您想学什么呢,我这个人教的不好,会的东西也很少……”
“不如gungun老师教教我怎么谈恋爱,如何?价格不是问题。”
off微微矮下身,使得两人视线平齐,眼里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光亮。
——于是,某人因为“性骚扰”被前台“请”了出去并禁止他再次进入舞社,创下了舞社第一次赶走家长的先例。
off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彰显着好心情。他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烫的他心尖儿都跟着发颤。gunnie——原来还是老板吗?看来以后要多多往这边跑了啊——不如再给Arty报多两门gun的课?
日光落下,星辰浮现,漂流的宇宙尘埃终于有了归宿的方向。
02.
漏了气的汽水是我的人生。——住宅显信
酸涩,无趣乏味又让人犯恶心的甜,咽下去之后会从喉咙里泛上来一阵苦。gun很讨厌被遗忘的,开了瓶盖的汽水,它被迫从身体里释放出最重要的二氧化碳,卑微地吸收热量。唯一的需求不过是能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然后同时它也变得不再具有价值,被人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这样讨人厌的味道,却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是他不得不接受的记忆。
有时候,gun会想,也许在某一段时光里,他的气还没放完的时候。曾有一个人因为好奇,喝了一口,那人偏不爱热烈冰凉的,于是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小不点,这周末社团组织出去采风,你要记得来噢——”
“学长,我可以不去吗?我……”
“诶呀,这次采风可是有小比赛的!有奖金噢~来吧来吧,我带着你绝对不会迷路的!”
……
“小不点!你快看!我替你争取到了这个比赛的名额!这个月准备一下,下个月我送你去!”
“这,联合校区街舞赛?不,我不行啊,我还跳的不够好……"
“安啦,以后的街舞冠军怎么可以说自己不好,你可以的!就这么说定啦!”
……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的人!看好你们的狗爪子!谁敢碰他,以后就别想在我们学校混了!”
……
“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那当然是喜欢你啊!”
“学长你!”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不过,不是玩笑也可以啊,要不要考虑一下……”
……
他好像沉闷夏天里一股清爽的风,美好,干净。可对一瓶开了盖的汽水来说,风是致命的,gun一直都知道。
沉湎于回忆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头顶明亮的灯光照亮着前台的白色桌子。大门外已经亮起霓虹灯光,今晚舞社没课,兼职的前台是gun的母校学妹,今晚也有小组作业不能过来,整个空间只余下gun一人守着。
不过……这么晚了,大概也不会有家长来了吧。gun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住处旁边一家蛋糕店,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打烊前买块小蛋糕。
检查了一遍每个教室的设备和窗户,gun最后扫视了一眼大厅,摁灭了灯,低着头推开大门。正当他准备回身锁门时,余光忽然扫到大门十几米处似乎有个靠在墙上的人形黑影。
未知的恐惧和某些不好的回忆让gun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里握紧了钥匙,只要对方敢扑过来,尖锐的金属就会立刻刺穿对方的皮肤。
“谁在那!”怒呵的声音似乎让对方苏醒过来,黑影蠕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近。被屋檐遮挡的面庞逐渐被头顶的招牌灯照亮。
熟悉的脸让gun立刻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只是面上仍严肃着。
“嗨!真巧啊,gungun老师这才下班吗?”off瞪大眼,夸张地表演着“偶遇的惊讶”。
“嗯。”gun转过身,拉过哐啷作响的铁链给大门缠上两圈,再扣上锁头。拉扯了一下锁链确保没问题后,gun径直转身走开。
“喂!小不点!”身后传来off的呼喊,带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瞬间就把gun拉扯回那个夏天。
……
“喂!小不点!说的就是你!看这边!接下来就由本大帅哥作为向导带你参加这次纳新啦!可听好喽……”
……
身后急促靠近的脚步和搭上肩膀的手让gun回过神来
“小不点!再怎么说,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装作不认识是不是有点太过分啦?”off不满地嘟囔,说着就把手臂要往gun肩膀上搭。
gun一个矮身躲过对方的亲近,眼神漠然:“我们本来就不熟,何必演旧友重逢那一套。要是没什么事,也请off先生自重,不然我只能以‘性骚扰’的名义起诉你了。相信你和你家里都不想你背负上……唔!”
快速发声的嘴唇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堵住,off右手扶着gun的腰,左右撑着他的后脑勺,避免gun会逃跑。
疯狂和愉悦交织出最朴实无华的欲望,off近乎珍爱和怜惜的亲吻着gun,无数个日夜间难捱的空洞,都在此刻被填满。
gun的力气不小,怔愣几秒后,右手猛地掐住off扶在腰后的手,另一边猛的一拨,顺势按住off的肩膀,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摁着转了半圈,以一个反手的姿势半跪着压在地上。
“你个疯子!”gun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off却听见他的话之后笑起来,逐渐扩大的笑声甚至让他的肩膀都跟着抖。
“哈哈哈哈哈哈……gun,你敢说,拥有这样关系的我们,也能算陌生人吗?别逗我了哈哈哈哈……”
身后的强烈压力骤然松开,off听见他说:“付了嫖资的,当然算。”
笑声顿住,off的肩膀还有些抽痛,下一秒眼看着gun已经从他身边跨过,毫不在意地离开。
“为什么?你明明,不该是这样的……”off难以理解。他的认知里他这几年的离开应该只会让gun的境遇更好,至少他现在回来看到的就是如此。
“我一直都是这样。off先生,奉劝你一句,命运既定,就按它原来的路走吧。”gun低低的声音飘来,已经听得不太真切。
这句话,off是第二次听见了。这个让他痛恨了小半辈子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是从gun的嘴巴里吐露出来的。
但off只觉得某种更深切的痛,源源不断地割裂着他的心脏。
gun,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03.
六月,摆脱掉春天的最后一丝凉意,太阳才一出头,地面上已经开始冒了火气。随着时间推移,像在一锅沸腾的热水里不断混入了泥沙,沉闷粘稠的空气里还逐渐带上了些微酸臭的味道。
一顶顶彩色的帐篷沿着学校的主干道一路蔓延,在一处十字路口拐进更偏僻的角落为止,形成一片吵闹的人海。每个社团都试图用奇特甚至猎奇的方式吸引着新生的注意力,好为自己的社团拉入更多的新鲜血液,才能在下一轮的社团审核中继续存活下来。
而就在这片蜿蜒彩浪的尽头——学校的一处偏僻角落,稀稀拉拉的树叶下,一根细长的树枝竭力吊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宇宙观察者摄影协会。
彩色纸片剪裁成的线条一头被迫沾黏在白纸板上,另一边垂头丧气地吊在空气中,一只素白的小手从帐篷底下伸出来,顺着纸条用力一摁,字条再次被迫上岗。
伸手的是一个小个子,长得白净乖巧的女孩子。她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沾掉鼻尖的汗,又摆正桌子上老掉牙的小风扇,小小的微风甚至吹不开树叶被晒熟的生涩臭味。
“社长!今天已经是倒数第二天了!!我们才招到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你高中的学弟!这么下去我们今年肯定就得解散了!”女生皱着鼻子抱怨,“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跟学生会那个女人虚与委蛇一下,反正也吃不了亏。现在好了,她直接把我们安排到这个角落里,坐半天了也没几个人会拐过来……”
女生叫Bimbeam,大家都更喜欢喊她Bim,是社团里的老三,也是现任社长手下的唯二的干部。
社长Frem因为优秀的摄影技术斩获了许多奖项,长长的桌面上除了纳新的宣传单,大部分的作品展览都出自他之手。Frem最擅长风景类型的摄影,Bim则更喜欢拍摄人物照,至于剩下那个得力干部……用Bim的话来说,最擅长捕捉灵魂。当然,这些对目前社团的窘境来说,毫无关系。
“诶,nong Bim——稍安勿躁,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晚上跟别的社团交涉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个更好的位置……”Frem苦恼地抹去额头的汗水,他并不是很擅长交际和管理。在他看来只要沿用以往的惯例,好好教社团成员学习摄影就够了,谁知道上任没多久就碰上了难题。
Bim急的跺脚道:“嗨呀,就我们这破位置谁愿意……”
砰——一瓶冒着冷气的饮料被重重砸在桌子上,争论的两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一个男生正靠在椅背上,一只腿懒散地踩在桌子的横栏上,膝盖勉强撑着手肘。精瘦的躯体裹在沁着一小片汗渍的白衬衫里,短袖被卷到了肩膀,露出明显的晒痕和小麦色皮肤紧裹着的肌肉。
“总之,只要再骗……不是,拉一个人来加入我们就好了是吧?”男生抬起手,刚刚摸过饮料瓶的手掌一片湿润,把遮在眼前的细碎刘海撩起来,露出流着薄汗的光洁额头。
他站起来,单眼皮下满是朝气和跃跃欲试:“Frem!借一下你的吊牌!”
Frem作为社长,学生会分发给他一个参会吊牌,用于确认身份和借用帐篷桌子等物资。他把吊牌递给男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他开口,男生已经一手撑着桌子,越了过去,脖子后还算白皙的皮肤立刻暴露在炽热的阳光里。
“off!”Bim喊他,“你可别惹事!”
off大跨步地往前走,只背对着他们高举着拿着吊牌的左右用力地挥了挥表示自己知道了。
Frem微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希望这次是真的帮上忙,别出什么大茬子吧……”
……
最近是学校为期五天的社团招新时间,大门口来来往往着许多新生,因为学校大,学生多,难免有些拥挤,也会出现很多问题和意外。
因此,今年学生会出了新的规定,社团成员只允许在自己社团帐篷附近进行宣传和吸引新生前往了解,不能聚集在门口。同时,学生会统一在入口处安排了引导员对新生进行引导和提供咨询,唯一的凭证就是脖子上统一配发的吊牌。
由于已经是最后两天了,来了解社团的学生已然减少很多,大部分的引导员都躲去了阴凉的地方。等有新生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再过去履行职责。
眼下,就正好有个顶着锅盖脑袋的矮个子男生,穿着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衬衫,手里捏着社团招新会的宣传单,怯生生地挨着门口的石柱子往里看。
一名引导员刚准备打断和朋友的聊天,就看见一个脖子上也挂着吊牌的男生迎了上去。他顿了顿,放松了刚准备站起来的腿,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边。奇怪,这人看着脸好生,新人吗……
“喂!小不点!说的就是你!看这边!……”
突如其来的招呼似乎吓到了男生,透过有些厚重的刘海,能看见他正瞪大了眼看着向着他走过来的人,紧紧把宣传单捏出褶皱的手僵直地贴在大腿两侧,整个人都传达着“不知所措”。
唔……看着就好骗……这个挂着吊牌假装“引导员”的人正是off。
他扬着夸张的笑脸,右手自来熟地一把搂住男生,引得对方一颤,off反倒更开心了。
“你好哇小不点,我是你的大二学长……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吧?接下来就由本大帅哥作为向导带你参加这次纳新吧!”
说着,off右手用力,从背后推着男生一步步走进热闹的人群之中。
“噢,对了——我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呢,我叫off,小不点你叫什么呀?”
“……off学长好……我叫gun……就读于社会学……”
那日阳光正好,身边高大的男生正像头顶明亮炽热的光,慢慢温暖了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