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段辙突然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开分公司。
我在家等他加班到很晚。
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环抱住他的腰。
不舍地、黏糊糊地说:「我们要异地恋了呀。」
段辙没有抱住我。
只低声说:「嗯。」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故意远离我。
所以之后傻傻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信息给他。
直到我要跑去找他,段辙才说:「陶嘉乐,我们分手吧。」
我只沉默了一小会儿。
就把肺癌诊断书收回抽屉,像以前那样很乖地说:「嗯,好啊。」
01
说完,我很快挂断了电话。
毕竟被前男友听见自己哭,多丢脸啊。
其实是有预感的。
段辙忘记了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
回家后看见我准备好的蛋糕。
短暂地愣了愣。
然后低声对我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公司太忙了。」
那时候就应该想到。
哪有纪念日跟恋人道歉的?
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一边把我抱得很紧很紧,一边说很多遍「我爱你」吗?
我呆呆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才想起:段辙已经很久没有说过爱我了。
手机把掌心硌得生疼。
也没有再响起来。
我解锁,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两条信息,是我昨晚发给他的。
「好想你啊……猫猫大哭。jpg」
【我买好机票啦~明天一定要抱到你!(^з^)-☆】
段辙总是很忙。
所以没等到他的回复,我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害怕。
因为下午医生说我得了肺癌。
只是有点咳嗽,怎么会是肺癌呢?
「具体是良性还是恶性,还需要做穿刺活检才能确定。」
医生说:「跟家里人说一下吧,尽快住院治疗。」
可是我很小就没有「家里人」了。
我只有一个段辙。
可是我要怎么跟段辙说?
他的公司刚刚上市,分公司又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我这种时候生病,他要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
我吸了吸鼻子,傻笑着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分手的话,就不会拖累他了。
胸腔里传来刺痛。
我想大概是癌症的缘故。
检查之前觉得自己并没有太不舒服。
可知道自己生了病,身体就一下子难受了起来。
等到眼底的水汽和鼻腔的酸意散掉。
我还是拖着行李出了门。
不去找段辙,就去住院吧。
离开家的话,应该就不会总是想哭了。
02
穿刺手术后回到病房,护工把手机放在我的枕头边。
「电话响过吗?」
护工说:「响过的。」
我艰难地转过头,哑声要她把手机递给我。
没有未接电话。
只是一条消息。
段辙:「本周末我会回来把我的东西搬走。」
知道他不会反悔说要复合的。
我一点也没这么想。
但心脏还是没出息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又很快沉下去。
床旁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报警声。
被护工熟练地摁掉。
「房子是你买的」
因为头很晕,加上两只手臂上都插着留置针。
所以没打完字就不小心发出去了。
我打起精神继续打字,发送:「所以你不用搬走,我搬。」「不过我的东西要先寄放一阵子,可以吗?」
住院的这段时间不用回去,但租到合适的房子还需要时间。
好几分钟过去,我也没有收到回复。
段辙应该又去忙了。
他其实从一段时间前就不怎么回复我的信息了。
大概因为我总是给他发些乱七八糟又没营养的话。
例如:「今天没灵感画不出漫画啊啊啊——本周的连载我将请假!o(╥﹏╥)o」
「刚才刷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呀?o(>ω<)o」
或是:「如果我变成一只蟑螂,你还会爱我吗?(´_`)」之类的。
异地后,我也总是每天都发好多信息给他。
【今天榕城降温!出门前记得加件衣服呀~】
【没有我在身边,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噢。(‐^▽^‐)】
……
段辙公务繁忙,脑袋里每天想的都是动辄千万的商业企划。
使我觉得他无暇回复我的信息,也是很正常的事。
哪怕只是看到,能让段辙有片刻的放松,就很好了。
现在想想。
段辙那时候其实是觉得我很烦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啰嗦,所以段辙才想分手的吗?
默默地猜测了好几个分手的理由,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段辙没有再发来信息。
周末时,他直接打来了电话。
「陶嘉乐,你不在家?」
其实分手的时间并不长。
但我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段辙的声音了。
愣了愣,才说:「你回来了吗?」
「嗯,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段辙的语气疏冷,「顺便确定一下房产过户的事宜。」
本来想说:你不用把房子给我。
但突然想起了自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诊断书。
很害怕段辙看见,所以急忙起身道:「你先等一下——」
一时忘记了手臂上刚刚打好的中心静脉置管。
撑起身体的瞬间。
我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陶嘉乐。」
段辙听到了,在电话那头叫我的名字:「你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还是坚持从床上爬起来,对他说:「我没事。」
又说:「你先不要收拾了吧?我很快回去。」
「等我到家再说,好不好?」
思考两秒,段辙说:「可以。」
又说:「但你要尽快,我两个小时后有一场重要会议。」
为了把上臂的针管遮住,我特意在长袖外面加了外套。
进卫生间洗完脸,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好难看啊……
幻想着段辙见到我时,会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幸好跟你分手了」之类的话。
我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支口红,然后打车回家。
打开门,段辙应声转过身。
他没有变化,还是高大英俊的成功人士的模样。
我感觉自己可能对段辙笑了一下。
但因为笑得很不好看。
所以段辙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他拿着张 A4 大小的纸。
沉着脸向我走来,问:「这是什么?」
03
以为是藏在抽屉的诊断书被发现了。
但当段辙走近了,才发现他拿着的是房产过户的文件。
刚松了口气,段辙便抬手指了指我的领口。
重复道:「陶嘉乐,这是什么?」
懵懵地低头,才看见外套领口上的淡红色印记。
是口红。
大概是在出租车上涂抹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哦,没什么。」
我遮遮掩掩,用手指不停揉搓那块印记。
担心段辙看出我特意化妆来看他,显得我在想方设法与他复合。
但段辙下一秒就说:「你嘴唇上的,是口红?」
他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变得厌恶。
冷冷地说:「陶嘉乐,你还真是无缝衔接。」
又用教训人的语气说:「下次跟人接吻以后,记得擦擦嘴。」
即便再傻也能很快明白段辙的意思。
他以为我有了新的恋人,并且刚刚接过吻。
这怎么可能呢?
我没办法再遇到比段辙更好的人了。
大二时,计算机系的段辙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长相出众、家世优渥。
同时冷漠、孤僻,目中无人。
但恋爱中的段辙跟旁人眼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在我被漫画出版社欺诈时,帮我找律师。
在我拮据时替我付了两年的大学学费。
他不畏惧任何人的眼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牵着我的手。
在被父母发现、责难、停了经济来源之后。
独自艰难创业,供我读完了研究生。
偶尔被他的「大家长」做派气到,藏在被子里生闷气时。
段辙还愿意无可奈何地到处「找」我,满屋子念:「我的陶嘉乐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呢?」
然后精准地抱起床上的「一坨」。
故作惊喜道:「哇,找到我的陶嘉乐啦!」
后来段辙的公司日益壮大,不再有时间和耐心陪我玩无聊的游戏。
五年间,段辙一直在往前走。
他变得成熟沉稳,理智又成功。
而我则在段辙打造的温馨世界里傻傻地转着圈。
所以段辙一回头,就能轻易地找到陶嘉乐。
但陶嘉乐被丢下的话,就再也找不到段辙了。
此刻,我看着段辙很凶的表情,暂时忘记了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想立刻伸手拉住他,告诉他:不是的,我没有跟除他以外的人接过吻。
但还没有伸出手,段辙就走开了。
没有让我碰到。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冷冰冰地说:「随便你,快过来签字。」
我只想快点拿到诊断书。
所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这房子是你买的,我不——」
「陶嘉乐,你又在作什么?」
段辙阔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臂:「站好说话!」
「嘶——」
手臂上的针管在皮肉里拉扯,我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段辙立刻松开我,沉着脸说:「手怎么了?」
「你抓痛了而已,」我连忙说,「没事的。」
「你以前明明不怕冷,今天为什么穿了外套?」
段辙不信,厉声道:「现在,把外套脱了。」
04
不想让段辙发现我生病的事。
因为那样的话,无论段辙怎么做选择,我都会很难过。
即便段辙回到我身边,说:分手就当没发生过。
我也会认为自己道德绑架了他,两个人都受折磨。
说不定治好了,还会再被段辙分手一次。
所以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服从段辙的命令。
也没有很生气地把自己闷进被窝,埋头斥责他太凶太专制。
只是站在原地说,很轻地说:「有点感冒才穿的。」
又说:「段辙,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我就不会再乖乖听你的话了。
段辙抿唇盯了我几秒,脸色愈发难看。
「所以,才不要房子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你想彻底跟我决裂,是吗?」
其实不是的。
是因为不想一起住了那么久的房子变成补偿。
况且也不需要补偿啊。
五年里,我感受到很多被真心爱着的时刻。
所以不用补偿的。
但是我不能这样说,说了显得我很不想分手似的。
于是我垂下眼睛,低声说:「分手,不就是应该彻底决裂吗?」
段辙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
然后他突然气急败坏地说:「好啊。」
「那我送你的戒指呢?把戒指还给我!」
我愣了几秒钟,然后低着头很小声地说:「戒指丢了。」
「丢了?」
段辙不怒反笑,冷声说:「陶嘉乐,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段辙快步走到窗边。
将取下的戒指扬手丢了出去。
金属在阳光下一闪,就掉进窗下茂密的草地里。
惊诧间。
段辙转头看我,问:「想必你也是这样【丢】的吧?」
不是的。
是做肺脏穿刺前,医生要我取下来交给了护工。
但等做完出来,护工却说不小心弄丢,找不到了。
不是我故意丢掉的。
但我不能这样解释,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短暂的沉默后,段辙抬手看了眼手表:「房子的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你想好了,直接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既然要彻底决裂,就不用再见面了吧。」
余光里,段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是应该不再见面。
因为见一面就好像死过一次。
我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大脑不受控地回想起以前段辙离开家时的场景。
通常他出门前会返回卧室吻我的额头,然后轻声说:「我去上班了。」
等他在玄关穿好鞋,我总会急急忙忙地跑下楼,索要一个紧紧的拥抱。
段辙的怀抱总能让我再次闭起眼睛,让我依依不舍。
「陶嘉乐,我要迟到了。」
段辙语气严肃,却没有放开我。
等我仰脸望向段辙,他又会揽着我的腰,低头吻我的嘴唇。
不过不知道从时候开始,我在卧室等他很久,也等不到他上楼来吻我了……
「嗡嗡嗡——」
手机铃声打断回忆。
我用手胡乱地擦了把脸,摁下接听。
对面的声音陌生:「请问是陶嘉乐先生吗?」
05
「是。」
我谨慎道:「请问您是?」
「陶先生您好,这里是『黑珍珠』法餐。十分抱歉,您之前预定的明天晚餐时间的靠窗座位,已经有人提前预定了。所以给您换到中间岛台,您看可以吗?」
明天是段辙的生日。
我提前半个月就预定了法国餐厅的靠窗位置,想跟他一边俯瞰城市夜景,一边喝香槟庆祝。
对面仍在道歉。
解释道:「是您预定时餐厅没有查询清楚,才导致重复定位。」
「没关系的。」
我好脾气地说:「我坐哪里都可以。」
因为段辙不会去了。
我一个人,坐哪里都一样。
预定的蛋糕不能退,所以我还是去了那家法餐厅。
落座后,蛋糕也送来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晚霞漫天。
我抬头望了片刻,便发现之前预定的位置还空着。
化疗后食欲不佳。
味同嚼蜡地吃了一点东西,餐厅内的光线便跟着天色一同变暗了。
相对应的,窗外的城市夜景显得明亮起来。
「叮铃——」
浪漫的恬静氛围里,店门口的迎宾铃突然响了。
我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即便灯光不够明亮,我依旧一眼就认出那张五官深刻的脸。
是段辙。
他怎么会来?!
因为想给段辙生日惊喜,我原本预备把他骗回首都再告诉他我在「黑珍珠」定了位子。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心跳加速地想:怎么办呢?饭菜都凉了,蛋糕也已经切过。
是不是应该赶紧再重新买一份?
仓皇间,我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女人。
他们没有经过岛台,径直走向那个空缺已久的靠窗的位子。
段辙替女人拉开椅子,温柔而绅士。
点完单,女人声音雀跃地道:「这里的位子很难订,你居然只提前一天就订到了!」
段辙的嘴唇动了动,应该是低声回应了一句,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原来根本不是餐厅疏忽。
是有人为了博美人一笑,把我预定的位子抢走了。
而段辙也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傻傻地替前男友过生日。
太傻了,所以应该赶紧离开。
慌乱地结了账,我提着蛋糕快步向门口走。
脚下的深色木地板陡然变得扭曲。
明明没有流泪,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不清。
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撞到了一个正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砰!」一声,
托盘上的餐具坠地碎裂。
霎时,所有眼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包括段辙。
「陶嘉乐。」
高大的人影靠近,我听见他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看不清段辙的表情。
我微微蹙眉,想往后退。
段辙抓住我的手臂,嗓音冷沉:「昨天还要跟我彻底决裂,今天就跟踪。」
「陶嘉乐,我没时间跟你玩欲擒故纵!」
我无力地抽了抽手臂,低声辩解道:「不是跟踪……」
鼻子突然有些发痒。
还没来得及揉,一股温热就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我茫然地看着段辙,听见身边发出惊呼:「先生,您流鼻血了!」
06
我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果真看见满手猩红。
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呢?
还恰好被段辙和他的女伴看到。
太糗了……
段辙拿出口袋里的方帕,试图帮我止血。
我瑟缩着退后一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脸。
低头说了声「对不起」,就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灯光明亮。
我看见自己沾血的脸,和泛红的眼眶、鼻尖。
笑了。
好像小丑啊……
我一面用纸巾把流血的一侧鼻孔塞住。
一面没出息地想:干脆在卫生间躲到他们吃完离开算了。
鼻血终于不再流了。
但喉咙突然痒了起来。
我忍不住闷闷地咳,掩盖了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突然咳出一口鲜血。
猩红密密麻麻地溅在雪白的洗手池里。
我微微张着沾血的嘴唇,看见站在门口的段辙。
「陶嘉乐?」
段辙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快步走过来,见我打开水把血渍冲掉了。
「你怎么了?」
我用冷水漱了口。
强装镇定地说:「没事。只是鼻血流进喉咙里,被呛到了。」
段辙还是看着我,但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
问:「还在流吗?」
我低着头,瓮声瓮气地答:「不流了。」
段辙又问:「怎么会突然流鼻血?」
我微微仰头看了段辙几秒钟,突然对他说:「生日快乐。」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这句话了。
镜前壁灯将段辙的瞳孔照亮。
我看见一个傻傻的自己。
眼睛湿漉漉的,一侧鼻孔里还塞着大颗的白色纸团。
可能是我的样子实在可笑。
让他发不出火。
才短暂地,像很久以前那样专注地看着我。
记得第一次接吻以后,段辙也是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这样看我。
因为他太用力,把我的嘴唇弄破了。
段辙那时候比现在更近。
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蹙眉看我唇上的伤口。
使我感到被珍视和疼惜。
我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被爱过。
但遗憾的是,没人能保证自己会一直被爱。
段辙不爱我了。
他的生日,以后有别人陪他过,挺好的。
「所以,」段辙突然说,「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我低下头说:「不是的。本来想给你庆祝生日,所以很早就定了。后来想到我也没来过,干脆就一个人来尝尝。」
然后说了「再见」,就绕过他走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饭店经理上前来跟我道歉,然后把蛋糕盒递给了我:「抱歉先生,我们撞坏了您的蛋糕。」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会为您赔偿一个新的。」
我接过蛋糕盒,从上方透明的塑料膜看见里面掉落的水果,和乱七八糟的奶油。
经理追问道:「需要帮您重新定做,然后把这个蛋糕丢掉吗?」
「谢谢,不用了。」我说,「我还是要这个吧。」
走出门,
恰好一辆出租车驶到面前。
司机的车窗没关,探身问:「您去哪?」
我拉开车门,答:「中心医院。」
忽然,一只手拦住了我。
我回头,看见本应该在店内的段辙竟站在身后。
「陶嘉乐,」段辙皱着眉问,「你为什么要去医院?」
07
心脏好像一瞬间快要冲破胸腔。
我呆呆站在出租车旁,双唇嗫嚅,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这时候,
段辙的女伴也走了过来。
「段辙。」
她柔声叫他的名字,微笑道:「你这位朋友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更放心。」
然后她看向我,落落大方道:「你好,我叫姜殊然。是段辙的……相亲对象。」
说完,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段辙的手臂,亲昵道:「我可以这么说吧?」
原来是相亲对象啊……
在生日这天相亲,意味着段辙也对她很满意吧。
段辙没有回答她,只是放下了手。
司机催促道:「先生您还走不走啊?」
我呆了呆,说:「哦,走的走的。」
然后手忙脚乱地提着蛋糕,上了车。
见段辙还站在车旁边,我仰脸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弯起眼睛,像真正的段辙的朋友一样,说:「我先走了,恭喜你们啊。」
「再见!」
车开动了。
段辙还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我把头无力地抵在车窗边,忽然感觉有水滴落在脸上。
下雨了。
模糊的视线里。
后视镜里的男女正稍显狼狈地躲进餐厅里。
好羡慕啊……
哪怕被雨淋到也觉得幸福。
如果可以不生病,不用跟段辙分手,那我愿意被雨淋到一百次——
不,一万次。
到时候,如果能跟段辙一起躲在伞下,或是躲进一个狭窄的屋檐。
那就更好了。
我看着窗外,突然笑了。
好傻啊,
人一辈子也淋不到一万次雨。
只会被一场雨反复淋湿一万次。
抵达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跟医生说了自己突然流鼻血和视物模糊的事之后,我又接受了好几项检查。
第二天下午,医生一脸严肃地走进了我的病房。
「陶先生,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沉声道:「突然流鼻血是因为化疗药物造成的继发性凝血障碍,可以通过药物缓解。」
「而视物模糊……是因为您的肺癌,已经出现了脑转移。」
「脑转移?」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问:「意思是我的脑子里……现在也有肿瘤吗?」
「是的。」
医生观察着我的情绪,继续道:「您脑部的肿瘤已经压迫了视神经。如果不尽快手术,您的视力问题会迅速加重,甚至失明。」
不清楚医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安慰了我几句,就提出了治疗建议。
我呆呆地说「会考虑」。
但根本不敢想自己脑袋要被打开的事。
并且医生还说:「就算手术,也不一定能恢复视力。」
简而言之:不管做不做手术,我都很可能会瞎掉。
以为不会有更差的事了。
如果说刚得知自己患癌的时候是恐惧。
那现在则是绝望。
我没办法留住生命,没办法留
小说名称《口红的误会》
注:版权原因,完整精彩手续,请在知乎APP搜索小说名称,即可直达,原文已完结,看的过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