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大笨熊摇晃着我的身体：“起来吃饭了。”
我翻了个身，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起来：“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第一顿饭，怎么能不吃？”
我挣扎着，没力气，没胃口。他笑嘻嘻地弯下腰：“那我抱你下楼，喂你吃。”说着就把我横抱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睡意全没了。我捶着他肩膀，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他说别闹了，再闹我们都要摔跤。下了两步，他却停住了。
“还是你自己走吧。这个楼梯抱着你，看不到路，待会儿真给你摔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来。
说是楼梯，其实只是在二楼到一楼之间，用钢板焊了个简易的踏步。没有扶手，两个踏板之间悬空着，一不留神就会踩空。
小方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土豆丝，上面撒着小葱花和姜片。一盘蘑菇炒肉，上面也撒着姜和葱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我吃了几口，放下碗筷。大笨熊把我的碗拿过去，盛了些汤在里面。
“喝点汤。好了，不气了。昨晚是我不对。我们认识六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最怕你哭了。一看你哭，我就感觉自己没用。”
我没吱声，眼睛顿时红了。他急了：“有事我们先说事，你不要动不动就哭。”
我转身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水声盖住自己的哭声。等眼泪不再流了，使劲擦了擦眼睛，让它看起来不再那么红，才关了水龙头出来。
大笨熊已经在收碗筷了。我说，我上楼睡觉了。
他闷闷地回：“嗯”。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
那是高考第一天。餐桌上同学拿我们打趣，我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回宿舍了。
詹虹一进门就笑了：“你们是连饭都不让人吃。你看，她饭都没吃几口就走了，下午饿着肚子怎么考试？”
才说完，大笨熊来了。他提着一包零食递过来，给你。
我回，我不要。
他说，我买多了，不要就丢垃圾桶吧。把东西往那儿一放，转身走了。我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把零食分给了宿舍的人。
后来，去高中学校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中午，他骑着摩托车来了。
我把MP3、耳机一股脑儿塞到他怀里，说，我们分手吧。
他没接话，只说了句，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上去。背包搁在我和他之间，手搭在摩托车的后把手上。
他停在一个小树林边，旁边有一条小河。
我下了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枯枝和石子。
我捡了几块石头扔进河里。他靠在摩托车上，盯着河水，一直没说话。
我望着他，咬了咬牙，边哭边说，我们分手。
他看了我一眼，没搭话。任由我哭。
直到我把眼泪擦干，他才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我到武汉了再找你。
想到这儿，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我抬起左手，用力抹了一下。
楼下忽然传来大笨熊的声音：“走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我要睡觉，不去。”
一会儿，咚咚的，他上楼了。
他在床前蹲了下来，走，我背你。
我坐了起来,推了他一把，我自己走。就跟着他下楼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摩托车钥匙，点火，发动好了，这才叫等我坐上去。
我也没问他，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