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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小公爷
我与阿姐各与谢家兄弟定了亲。
未料阿姐落水,偏叫谢二郎救起。
成婚后,谢二郎待我冷淡疏离,形同陌路。
可但凡阿姐在侧,他总忍不住偷眼去瞧。
便是我与阿姐同日临盆那日,他也先守在阿姐院外。
待他归来,我已因难产血崩。
谢二郎握住我的手,懊悔难当:「当初……是我先倾心于你阿姐。可到如今方知,不知不觉间,我已心属于你。」
「若有来生,我定好好偿还。」
重生回到阿姐落水那日。
谢二郎纵身跃入河中。
我转身回家,对娘道:「娘,我想退亲了。」
1
娘亲一脸诧异:「怎么了?可是你又想要什么,谢二郎没搭理你,惹得你使性子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
「阿翎啊,你这般脾气,也就谢二郎能容得下你了。莫要闹了,回头他又该笑你是个小霸王。」
我低下头,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也难怪娘亲会这样想。
我家与永安侯府世代交好。
我与阿姐,从小便与谢家那对兄弟一块儿长大。
吃喝玩乐,四时风景里都少不了谢瞿和谢云笺的身影。
及笄那年,谢夫人笑着提了一句亲上加亲。
两家大人一拍即合,阿姐许给谢家大郎谢瞿,我许给谢家二郎谢云笺。
双喜临门,满京城都道是天作之合。
前世,便是在定亲之后不久,我与阿姐同去游湖。
阿姐不慎失足落水,彼时谢瞿不在近旁,是谢云笺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将阿姐救了上来。
我当时只顾着庆幸,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半分异样都不曾察觉。
成婚之后,谢云笺待我……客气疏离。
晨起问安,晚来道乏,同席吃饭也是礼数周全,却从不与我多言。
倒是得了什么奇珍异宝,他总说阿姐是长嫂,理应先送去,于是那稀罕的珊瑚摆件、精致的妆花缎子……便一抬一抬地送去了阿姐院里。
谢瞿常年出征在外,他便说:「大哥不在,我理当代为照看。」
阿姐染了风寒,他焦灼得寝食难安,亲自去请大夫,又亲手煎了药送去,守在廊下直到阿姐退了烧。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为阿姐忙前忙后,心里有些异样。
可我总劝自己。
他是爱屋及乌。
他敬重阿姐,便是敬重我。
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直到阿姐与我同日临盆那日。
我躺在屋子里,疼得死去活来。
稳婆脸色发白,说胎位不正,怕是凶险。
命悬一线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二郎呢?」
丫鬟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姑爷……在大夫人院外守着。大夫人那边也发动了,姑爷说……说大公子不在,他得守着。」
我闭上眼睛,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待他终于赶回来,我已经血崩难止。
谢云笺跪在榻前,握住我渐渐冰凉的手,眼眶通红,懊悔得浑身发抖。
「阿翎……当初,是我先倾心于你阿姐。我以为此生不会变。」
「可到今日方知,不知不觉间,我已心属于你。若有来生,我定好好偿还……」
我听着这些话,恍然大悟。
原来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是阿姐。
往日那些蛛丝马迹,其实早就摆在了眼前。
为何他在阿姐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天文地理、诗书史册,侃侃而谈。
到了我面前,却只剩今日可好、早些歇息这等干巴巴的客套。
我问过他。
他说:「你阿姐文采出众,自然接得上我的话。你整日只知道哪样糕点好吃、哪种花好看、哪匹布做衣裳好看,这些……我不懂。」
前世我仍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
2
如今想来,我不懂那些风雅之事,他也未曾给过我机会去懂。
他从不与我谈诗论文,从不问我看过什么书、想过什么事。
只看见我吃糕点、赏花、挑布料,便觉得我浅薄无知。
我和娘亲说起谢二郎,说起今早的事。
「娘,我特意穿了那件鹅黄衣裳,可他眼里半点没有我。站在他跟前,他看都没看一眼。」
「出门的时候,街上人多,一辆马车从巷口拐过来,差点撞上我。车夫都吓出一身冷汗,勒马勒得马都惊了。他就走在我前头三步远,连头都没回一下。」
心中的酸涩,逐渐弥漫到了喉间。
「以往我只当这些是正常的。可娘,你手上被针扎了一下,爹就心疼得不行,非要唤大夫来看。上回你不过是被窗纸划了一道,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宿,差点又要叫大夫。」
「娘,你说,这是不是不一样?」
娘亲正了脸色:「果真如此?」
我点点头。
「谢大哥对姐姐就不一样。变天了,他差人送狐裘、送手炉,生怕姐姐冻着。有一回姐姐在席上咳了一声,他当场便让人去请大夫,连酒都顾不上喝了。」
「娘,你可曾见过谢二郎这般待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上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那你……就不喜欢他了?」
我摇摇头。
「若喜欢是要我一个人掏心掏肺地付出,那也太累了。他站在原地不动,我跑断了腿也够不着他。」
娘亲叹道:「我家阿翎长大了……居然也懂这些道理了。你且回去歇着,我会和你爹商量的。」
我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长廊空寂,秋风穿堂,风铃叮当,清脆又寥落。
我靠着廊柱站定,忽然想起那年春天。
在城外放风筝,我的风筝线缠住了枝桠。
急着去解时,锋利的线绳一下勒进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疼得我眼泪直掉。
谢云笺就站在不远处,手里也牵着风筝,听见我喊疼,只偏头看了一眼。
「阿翎,你笨死了,」
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放个风筝都会受伤。」
而同一日,阿姐的风筝线断了,风筝飘进了湖里。
谢瞿二话不说,脱了外袍便下水去捞,湿淋淋地举着那只风筝回来,笑着递到阿姐手里,说:「给你追回来了。」
我当时还替谢云笺找补。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擅表达,嘴上刻薄,心里未必没有我。
......
3
阿姐得知我要退亲,匆匆赶来。
「阿翎,可是因为那日谢二郎救我之事,让你心中不快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急忙解释:「他救我时很规矩的,把我拉上岸便立刻别过脸去,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阿翎,你莫要多心。」
「阿姐,当真不是因为你。」
她端详我片刻,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谢二郎与你年岁相当,许是还没开窍,不懂得体贴人。等他再长几岁,自然就好了……」
「那我也不等了。」
我打断她。
阿姐一怔,还想替谢云笺说些什么。
可她见我神色淡淡、兴致缺缺,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原以为,咱们姐妹能一起嫁进谢家,日后也好有个照应。谁知……」
她忽然愁苦地垂下眼帘。
「谢瞿又要出征了。说是办完亲事就要走。他这样忙,这样匆匆忙忙的,往后……往后怎么陪我?」
我心里一酸。
前世,阿姐的确独守空宅,等了谢瞿很久。
可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像是想通了。
「算了,谁叫我喜欢他呢。」
......
4
娘亲和爹真的替我去永安侯府退了亲。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日,谢云笺便登门了。
他来得匆忙,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站在我面前,急切道。
「阿翎,你为什么要退亲?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有些意外。
第一次见他变了神色。
不过,我要退亲,不是正合他意么?
他又不喜欢我。
「你哪里都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谢云笺语无伦次地解释。
「可是因为我那日救了你阿姐?阿翎,当时会水的只有我,若我不救,你阿姐便有性命之危。她是我未来的大嫂,长嫂如母,我……」
「谢云笺。」
我直直地看着他。
「你没必要用长嫂如母来遮掩你喜欢阿姐的事。你喜欢她,大可大大方方地去喜欢。但我不想再做你的借口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神里有一丝被人窥破心底隐秘之后的惊惶。
「阿翎……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
谢云笺放柔语气。
「我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这亲事,我不会退的。」
说着,将桌上的礼盒打开,捧出几包糕点,递到我面前,讨好道。
「你看,你喜欢的城南桂花糕、天香楼海棠糕……我都给你买来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包糕点上。
不对。
我喜欢天香楼的海棠糕,是前世的事。
那是成亲之后,有一回上街闲逛,无意间尝了一口,觉得甜而不腻,从此便爱上了。
这一世,我尚未去过天香楼,也未尝过海棠糕。
谢云笺怎么会知道?
除非......
他也回来了。
所以,他这是在补偿吗?
重来一世,他倒是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了,记得来哄我了。
可那又怎样?
前世的我已经死了。
他要补偿,也该去黄泉路上找那个傻了一辈子的顾翎,而不是站在这里,对着重活一世的我说这些。
5
「我不喜欢吃海棠糕。」
谢云笺愣住了,举着糕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时,阿姐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走到近前,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看了看我和谢云笺,柔声劝道。
「云笺都送了你爱吃的糕点来了,阿翎,要不你就原谅他一次?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哪有隔夜仇……」
话没说完,她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谢云笺脸色骤变。
「云栀,可是着凉了?」
「是不是那日落水留下的病根?回来怎么不喝姜汤?我帮你叫大夫去!」
说着,他竟真的要往外走。
阿姐连忙摆手。
「不用了,只是本来就变天了,我喉咙有些干痒罢了。」
「对了,谢大哥呢?」
「大哥去军营了。等他回来,我和他说。」
「不用了,免得耽误他事情。」
我看着他们两人又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自然而然,浑然忘我。
谢云笺的眼里全是阿姐,舍不得移开目光。
若是往日,我早该生气了。
我会跺着脚喊:「你们怎么又不听我讲话!」
阿姐便会笑着揽过我的肩,语气宠溺。
「哎呀,怎么又忽略我们阿翎了?是姐姐不好。」
谢云笺也会收了话头,皱着眉看我一眼,不耐烦地说一句。
「你又在生什么气?」
然后他们继续聊,我继续被忽略。
前世我总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太小气、太不懂事。
如今站在这儿,冷眼旁观,才看得分明。
在他们之间,我从来都是局外人。
我起身走了出去。
阿姐急忙追了出来。
「阿翎,是姐姐不好。我只是想问问谢大哥的情况,便顺口问了云笺几句,一时聊忘了……你别往心里去。」
谢云笺也跟了出来,神色有些局促。
「阿翎,你若是不喜欢糕点,喜欢别的,我再去买了送你。你只管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我:「我喜欢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脚步踉跄了下,眼底浮上一层难以置信的痛楚,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只要你……不退亲,我什么都依你。」
我:「不可能,我……」
话没说完,他不敢再听下去了,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
6
那门亲事,他死活不肯退。
今日登门送礼,明日托人说和,后日又写来长信挽留。
可我态度比他更强硬。
闹了七八日,到底还是把亲事退了。
落在我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被移开了。
娘亲坐到我身旁,拉着我的手说:「退了也好。娘再给你寻个好的,能关心你、知道你喜好的,不是那种把你撂在一旁不管不问的。」
我笑了笑,说:「不急。」
阿姐这些日子却总往外头跑。
我知道她是去看谢瞿回家没有。
可谢瞿整日待在军营里,十天半月也难得出来一趟。
阿姐盼了一天又一天,总也见不着人。
谢云笺便自告奋勇,替她往军营里捎东西。
他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趟一趟地往我家跑。
只是每次都会故意绕过我的院子。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我每次都在他来之前便躲开了。
阿姐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日她来我院里,又来劝我:「阿翎,就算你们退了亲,谢云笺也还是可以做你的哥哥呀。他自幼与你一同长大,你何必躲他躲得这样厉害?」
我坚定道:「退亲了就要撇清关系。走得太近,容易叫人误会。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给别人留念想。」
阿姐不明白,我为何做得这样绝。
就像她不明白,前世谢云笺曾得了一对玉佩。
一块墨玉,一块白玉。
任谁一眼看去,都知道那白玉更胜一筹。
谢云笺把白玉给了阿姐,说是:「大哥不在,理应先敬长嫂。」
那块墨玉,随手搁在了我的妆奁上,连句交代都没有。
那是我头一次吃醋,使了性子,把那块墨玉摔在了地上。
阿姐知道后,连忙赶了来。
她非要把那块白玉塞给我,说是赔不是。
还当着我的面把谢云笺说了一顿。
「云笺,以后得了什么东西,得让阿翎先挑。她是你娘子,又比你小,你让着她些。」
谢云笺低着头,一一应了,面上看不出喜怒。
可等阿姐一走,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这玉一人一块,我又不是没给你。大哥不在家,我不过去送块玉,你就这般闹腾。阿翎,那也是你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气善妒了?」
......
7
我不想再见到谢云笺。
但他似乎铁了心要在我眼前晃,自己不敢来,便央了阿姐替他送东西。
今日一样,明日又一样,次次都是两份。
阿姐一份,我一份。
我连看都懒得看,直接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回头便跟娘亲说,我想去青云寺住段日子。
这话倒不是托词。
每回换季,我都要犯夜咳,躺下去便咳得止不住。
娘亲会替我熬枇杷膏,爹爹会命人寻来润肺的秋梨。
可疗效甚微。
前世谢云笺撞见我咳得满脸通红,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明明壮得像头牛,学什么西子捧心。」
「你阿姐咳嗽,你也咳。阿翎,不要再装了。你这般,不好看。」
8
青云寺建在半山上。
松柏掩映,晨钟暮鼓。
住了几日,夜咳竟真的大好了。
寺里的日子清闲得很。
白日抄经、侍弄花草,夜里便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看月亮。
那晚月色极好。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
若断若续,像猫叫。
我吓了一跳,脊背蹿上一阵凉意。
莫不是山间的精怪?
壮着胆子循声找去,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不知怎么爬上了一棵老槐树,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正哭得涕泪横流。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爬上去的?」
他抽抽噎噎地答:「舅舅说……站得高些,他才找得到我。」
我失笑,这舅舅教孩子的方式倒是别致。
过了片刻,那孩子哭声又大了起来。
「姐姐,我想如厕……我腿软了,下不来……」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看得我心惊肉跳。
我对准位置,试着张开双臂:「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他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往下一蹦,刚巧砸进我怀里。
只听我右臂嘎嘣一下……脱臼了。
那孩子一脸紧张地盯着我的胳膊:「对不起姐姐,你手断了吗?这可咋办呀……以后怎么吃糕点?」
我疼得说不出话,正要摇头说没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薄怒。
「陆长于,你怎么在这儿?」
陆长于扑向来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舅啊!你怎么才来啊!我把这姐姐胳膊砸断了!你快救救她!她要断一辈子了,你可得喂她吃一辈子的糕点啊!」
我脸上腾地烧起来,忙不迭地解释。
「不用不用,只是脱臼……」
月光下,那男子长身而立,一袭墨衫,眉目清隽。
他闻言一怔。
「冒犯了。这寺里没有大夫,怕是要明日下山去寻。这一夜……你怕是会很疼。」
随即轻轻托起我的右臂。
我打量着他的架势,忽然问:「你会医术?」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曾给家里的小猫正过骨。」
还来不及反应,忽然用力一抬。
咔的一声,我的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疼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剧痛过后,那胳膊竟然能动了。
「好了?」
这手法……尚可。
「好了,谢谢公子。」
9
翌日清晨,那个叫陆长于的孩子带着一大盒糕点又来了。
「姐姐,这是赔你的。」
我笑着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这才知道,他竟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三皇子陆长于。
而他那给小猫正过骨的舅舅,便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沈离。
此后日日,陆长于都揣着糕点来找我。
他吃,我也吃。
一大一小坐在廊下,吃得心满意足。
有时候沈离也会来,接孩子,顺便蹭两块糕。
他话不多,时不时会送些枇杷膏、止咳的东西来。
一来二去,我倒见他不怎么生疏了。
半个月后,我正在佛堂里抄经,听见隔壁几个上香的妇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永安侯府那门亲事,退了!」
「哪个亲事?」
「大公子的呀!顾家大小姐那个。说是大公子亲眼瞧见二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背着顾大小姐从街上走回去,就因为她扭了脚!」
「哎呀,这可不妥当。都跟大哥定亲了,怎么还跟二弟牵扯不清呢?」
「谁说不是呢,好女不侍二夫,这还没过门呢……」
我放下笔,心绪乱了一瞬。
前世,谢瞿并没有退亲。
他娶了阿姐,两人感情甚好,只是他常年在外,阿姐难免孤独无助,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谢云笺。
不过前世,谢云笺也没有背过阿姐。
想来是因为我退了亲,有些事情便变了,走向了与前世不同的方向。
我不再多想,将抄好的经卷叠整齐,打算再过三日便下山。
10
下山那日,天色阴沉,怕是要落雨了。
陆长于拉着我的手不放,让人捧来一大盒糕点。
「姐姐,你回去了也要记得吃糕点。等我回宫了,再给你带更好吃的!」
「我母后说了,再过几日,我的身子骨可以打牛了,那也可以回宫了。」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好。
沈离站在一旁,手里搭着一件披风。
他将披风递过来,眸色有些深。
「今日天气阴沉,风大。下山的路又陡,披上吧。」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接:「小公爷,这不合规矩。」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清正坦荡,没有半分狎昵之意。
「你救了长于,这算是谢礼。一件披风而已,算不上什么逾矩。」
我只能道了声谢后接过。
山道上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辆马车停在山门前。
车帘掀开,露出谢云笺的脸。
他跳下车,快步走到我面前,殷勤道:「阿翎,我来接你回家。」
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我的马车里?」
他支支吾吾,目光闪烁。
「你在山上这么多天……气也该消了吧?我……我跟你阿姐都说清楚了。是我平日里想着她身子骨弱,便多照顾了些,害得她和大哥之间生了误会。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也反省了。我和云栀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沈离开口了。
「顾姑娘,你要是不想乘这辆马车,就坐我的车下去吧。」
谢云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瞄了眼沈离,眼底冒火。
「阿翎!你上山不是养病吗?原来是来私会外男的!」
「亏你阿姐还替你在我面前说好话,说你只是去散心养病……原来如此!顾翎,你真是好得很!」
我满眼冷意。
「谢云笺,你嘴巴不干不净,那就不要开口。说我私会外男,证据呢?我交什么朋友,与你有何干系?你我早已退亲,你如今又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他方才那股子气焰顿时泄了大半,嗫嚅半晌,才低声下气地挤出一句。
「阿翎,我也想相信你的。我是真心实意来跟你道歉的。你帮我回去跟大哥说一声,我和云栀真的没什么……她现在一直在家里哭,大哥也不理她,我……」
真是莫名其妙。
他和阿姐惹出来的满城风雨,凭什么要我去解释?
凭什么要我替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
要不是我娘的生辰马上就到了,我连这座山都懒得下,更懒得听他在这里自说自话。
11
「这是谁呀?」
陆长于歪着头打量谢云笺,嫌弃不已。
「一张嘴就喷粪,当真难听。」
他拽了拽沈离的衣角,一本正经地说:「舅舅,让阿翎姐姐坐你的马车吧,你亲自送她回去。我怕这歹人半路上对姐姐不轨。」
谢云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堪。
我转身走向沈离的马车。
「劳烦了。」
谢云笺想跟上来,被沈离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
「我马车小,坐不下第二个人。」
他僵在原地,恨恨地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沈离亲自驾车,将我送回。
行至顾府门口,马车停下。
沈离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过来。
「拿着,往后有什么事,顾小姐可以拿这个来找我。」
我没有接。
「小公爷,披风已经是谢礼了。您又送我一程,还的恩情,已经够了。」
「区区一件披风,怎么抵得过陆长于的小命。」
他唇角微扬,也不管我接不接,径自将玉佩塞进我手里。
「顾姑娘先收着,万一哪天用得着。」
还想推辞,他已经翻身上了马车,缰绳一抖,便调转了头。
我攥着那块尚有余温的玉佩,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府。
......
12
阿姐坐在正厅里,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许久。
娘亲坐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肩,正低声哄着什么。
我叫了一声娘。
她见了我,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阿翎,你回来的正好!」
「你阿姐被误会和谢云笺有牵扯,谢瞿非要退亲。你帮着一块去劝劝,到底是一家人,别闹生分了。」
我看着阿姐那双红肿的眼和她闪躲的目光,心里生出一阵疲惫。
「娘,我为什么要去劝?我以什么名义去劝?」
「我和谢云笺已经退亲了,又以什么资格去劝谢大哥?他会让我进门吗?」
阿姐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向我。
「阿翎……你是不是也怪我?」
「不怪。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娘亲脸色一沉,语气顿时不快起来。
「你怎么去了趟山上,就变得这般冷心冷肺?这可是你阿姐!」
「正因为是我阿姐,我才从未怪过她逾矩。」
「阿姐,你已经和谢大哥定亲了,为何日日和谢云笺在一起?就算是未来的小叔子,也该避嫌。」
阿姐的脸色刷地白了,眼泪簌簌地落下。
「阿翎,你怎么这般想我?我们不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吗?小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哥哥妹妹的,有什么好避嫌的?」
话音未落,谢云笺大步跨进门来。
「阿翎,我若是不喜欢你,为何要与你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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