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他们“恋爱”了

前情提要 《封锁》-疲惫的中年男人吕宗桢

为了避免和自己憎恶的远房亲戚“短兵相接”，吕宗桢坐在了吴翠远的旁边，并且把手臂搭在了吴翠远背后的窗台上，摆出一副调情的架势。

吕宗桢并不太喜欢吴翠远，他觉得这女人很是单调无趣。但是转念一想，她这种毫无攻击性、没有棱角的人，可能调戏一下也不会有太大麻烦。吕宗桢稍作评估便下定了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封锁一时之间也不会结束，那讨厌亲戚董培芝一直盯着自己，不如和这个女人聊聊天，董培芝就不好意思来自讨没趣了。这么一想，吕宗桢主动开始和吴翠远搭讪。小蠹注意到，吕宗桢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怎么样”，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困扰。最开始从吕宗桢的视角看，还以为吴翠远是一个少奶奶，看来我们自诩“老实人”的男主角，搭讪已婚女性倒是很没有心理障碍呢！

历史照片-1930年代上海电车

吴翠远是很惊讶的，她不知道吕宗桢和她讲话是为了躲避熟人，搞不懂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盯上”她。吕宗桢哀求吴翠远和他聊天，并且迅速生成了一番营造情调的“表白”——“你知道么？我看见你上车。车前头的玻璃上贴的广告，撕破了一块，从这破的地方我看见你的侧面，就只一点下巴。“在缺乏两性相处经验、性格封闭的吴翠远听来，这话颇有一丝浪漫，会令她误以为这个男人从自己上车时就注意到了自己。而这番话的实际场景是，奶粉广告上胖娃娃的耳朵底下突然出现了女人的下巴，这种图层的混杂是有点吓人的。小蠹找到一张民国时代的漫画，颇能体现这种莫名其妙的荒谬感和惊悚感：

历史照片-民国时代漫画刊物封面

吴翠远显然是喜欢这番话的，她笑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不聪明且花言巧语，但他这样描述着细细打量自己的过程，让她有一种被“发现”的感觉。她不见得喜欢这个男人，但她喜欢这种自己被喜欢的感觉。她对吕宗桢的行为没有那么反感了。

而吕宗桢嘴上和女人讲话，眼睛仍然一直盯着好亲戚董培芝。这亲戚倒也识趣，退回了三等车厢。吕宗桢也随之收回了手臂，坐得比较端正，调情对于他也是有点吃力的，并不是信手拈来。吴翠远的腿上摊着学生的作业本，吕宗桢想当然地误以为她是大学里的学生，他根本没想过女性在大学担任教职的可能性，这是一种基于女性就业率很低的普遍社会状况而产生的下意识判断。然而吴翠远却以为他的误解是由于自己看起来年轻，不免又笑了，心里觉得很快意，也不想澄清这个误解。

历史照片-1930年代上海女大学生合影

两个人开始聊专业，聊读书时代的事，接着聊到吕宗桢的工作。吕宗桢的发言犹如小蠹的嘴替：“早上乘车上公事房去，下午又乘车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为什么来！我对于我的工作一点也不感到兴趣。说是为了挣钱罢，也不知道是为谁挣的！“看来民国牛马也是牛马，一样对日复一日的工作疲惫不堪满腹牢骚。当然，吕宗桢肆无忌惮的吐槽是因为吴翠远和他素不相识，实际生活中绝无交集，他把吴翠远当成了安全的树洞。当代社会赛博空间里，各位网上冲浪的时候也会有时候感觉一些话和家人无从说起，但面对陌生的网友却可以侃侃而谈倒尽胸中块垒。

骂工作只是开胃菜，吕宗桢接着就开始抱怨太太。太太没文化，太太脾气差，太太不理解他。说来说去都是太太的问题，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流下了一些自怜自艾的眼泪，需要摘下眼镜擦擦泪痕。戴眼镜的人摘下眼镜，呈现出眼神失焦的迷茫神态，显得尤为脆弱、坦诚，吴翠远像看到了对方的胴体一样不安，但又觉得他对自己推心置腹，有一丝感动。对着吴翠远，吕宗桢抱怨太太文化水平低，不讲道理。他自己是大学生，太太小学都没读完，他觉得这一点上很不般配，这也是他耿耿于怀的心事。吕宗桢抱怨太太诸般不好，仿佛这段婚姻里他吃了多大的亏，却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说过太太年轻时候容貌非常美丽，而他们也曾有过恩情美满的婚姻时光。

历史照片-民国时代上海外滩鸟瞰图

吴翠远读完了大学，甚至成绩相当优异，但她发现这社会并没有因为她的学历超群而“善待”她，所以她不禁自伤——“其实，女子教育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无形之中她在潜意识里和吕宗桢的太太做起了比较，自己空有满腹诗书却找不到丈夫；别人的太太胸无点墨，却抓牢了一个男人。社会用“婚姻成功”作为评判女性标准的集体潜意识深深影响着她，所以即使她理智上知道不能偏听偏信吕宗桢的一面之词，错误地认为所有的夫妻龃龉都是妻子的责任。但情感上她仍然觉得吕宗桢一定是个简单没有坏心思的“大男孩”，他的太太不能理解他、原谅他、包容他。

当一个女人同情一个男人，或许也意味着她要“爱上”这个男人了。但是男女主角之间还缺少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很快，这个瞬间要降临在她和他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