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高三那年我跟江肆签了一份合同。内容是假装谈恋爱，为期一个月。他帮我挡掉一个烦人的追求者，我帮他骗他妈让他去学美术。合同写了四条规矩：可以牵手，不能接吻，不能在老师面前露馅，到期自动结束谁也不许纠缠。我以为这一个月会很好混。结果第三天他牵我手的时候，我心跳就乱了。
- 合同 -
江肆找我谈这事的时候我正在做数学卷子。
高三上学期十月份，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我趴在桌上算一道导数题，算到一半不对，橡皮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他拿笔帽戳了我后背一下。我没理。又戳了一下。
我回头瞪他，他歪着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宋知意，帮个忙呗。"
"不帮。"
"你听我说完嘛。"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假扮情侣一个月，你帮我挡你妈那边的相亲，我帮你挡张浩宇，互不干涉。
张浩宇是隔壁班的，追我追了两个月了。每天放学堵在校门口送奶茶送零食，我不要他就往我书包里塞。跟班主任说了两回也没管用。上礼拜他居然跑到我家楼下喊我名字，我妈趴窗户看了一眼差点没把我骂死。
"条件是什么？"我把纸条放下。
"就一个月。"他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一，"一个月以后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我想了想："行。"
他立马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这回是打印好的，上面四条规矩——可以牵手不能亲嘴，在学校要像真的，不能在老师面前露馅，到期自动结束谁也不许纠缠。
我看着他。他连合同都提前写好了。
"你是不是找过好几个人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前面的都嫌我烦。"
我拿笔签了名。他也在底下签了，字写得比纸条上还丑。签完他把合同折了两折塞进自己书包里。
"不是一人一份吗？"我问。
"不用，我记性好。"
"你记性好你数学考十八分？"
"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我懒得跟他争。回到座位上李萌拿胳膊肘捅我："江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我热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表情明显不信。
十月份热什么。
- 演戏 -
第二天早上我就后悔了。
江肆演戏演得太过了。早读的时候他当着全班的面把我水杯拿过去接了热水，放回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多喝点，你昨天咳嗽了。"
全班都看过来了。
我脸一下子烫了，低头假装看书。书拿反了。
李萌捅我："什么情况？"
"没什么。"
"他给你接水了。"
"我知道。"
"你俩——"
"你别问了。"
下课以后江肆在走廊里截住我。旁边有别班的人经过，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手心有点潮，大概刚打完球。
我心跳了一下。
他拉着我走了几步，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才松手："刚才那帮人里有张浩宇。"
"哦。"我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我看了看："你脸红了。"
"热的。"
"十月份热什么。"
又是这句话。我转身走了，没接他的话。
回到教室李萌又凑过来。我想了想告诉她是假装的，他帮我挡张浩宇我帮他挡他妈，就一个月。
李萌"哇"了一声："你们真敢。"
"没什么敢的，就一个月。"
她看了我一眼。后来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宋知意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演进去了。"
我说不会。
但我不确定。因为从第二天开始江肆每天都在刷新我的认知。他知道我不喝凉水只喝温水，每天早读前帮我把水杯灌满。他知道我近视不爱戴眼镜，上课的时候会把黑板上的字念给我听。
后来我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些奇怪的习惯。早读之前我会下意识看一眼后门，看他进没进来。他要是迟到几分钟我会忍不住回头看两三次。他拿笔帽戳我后背的时候，我以前觉得烦，现在居然觉得——怎么说呢——踏实。
这些事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有时候我忘了我们是假装的。
- 牵手 -
假装谈恋爱的第一周比我想的难多了。
主要是江肆太会演了。走路的时候走在外侧帮我挡车，吃饭的时候把肉夹到我碗里，下了晚自习还问我需不需要送。
"不用，你家跟我家反方向。"
"那我送你到巷子口。"
"合同上没写这条。"
"加一条。"
我瞪了他一眼。但他还是送我到了巷子口。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牵手。合同上写了"可以牵手"，我以为就是做做样子。结果他每次牵我手都牵得很认真。不是随便拉一下那种，是十指交叉。
有一回在操场上散步，旁边有别的同学。他牵着我的手走了两圈，走到第二圈我实在忍不住了。
"江肆，你松手。"
"怎么了？"
"你手太热了。"
"十月份又不热。"
又是这句话。我没说话。他也没松手。我们就那么走完了第三圈。
走第三圈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看着前面。耳朵尖红红的。
我想他也紧张。
- 生日 -
十月二十七是我生日。
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妈打了个电话说给你转了两百块钱自己买点好吃的。两百块我存起来了没花。
下午上课江肆又拿笔帽戳我后背。我回头，他递过来一个小纸袋。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条手链。很便宜的那种，路边摊上卖的，红绳上穿了一颗小珠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上次填表格我看见了。"
珠子不太圆，有一点歪。红绳系了一个死结。
"你自己做的？"
"你别管谁做的，戴着就行了。"他靠在椅背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做戏要做全套，手上总得有个东西。"
我把手链戴在了左手手腕上。珠子硌了一下我的手背。
晚自习结束他送我到巷子口。我说今天不用送了。他说今天是生日，不一样。
我站在巷子口。路灯坏了一盏，有点暗。
"宋知意。"他叫我。
"嗯？"
"生日快乐。"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说谢谢。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巷子口没动，路灯照在我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我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珠子确实歪了。但那个死结很结实，扯都扯不开。
后来李萌告诉我，那条手链是江肆跟隔壁班美术生借了工具，午休的时候一个人在教室里穿的珠子。穿了二十分钟，穿了三条才挑了一条最好的。
李萌说这事的时候看着我问："你觉得他是假装的吗？"
"合同上写的。"
"合同上写了他就不可以当真吗？"
我没回答。
- 吃醋 -
假情侣当了两个礼拜我以为最难的是牵手。没想到最难的是别的。
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事。比如江肆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右边没有。比如他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帽，咬得笔帽上全是牙印。比如他送我到巷子口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总是很慢，好像不太想走。
这些细节我以前不会看到。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在意了就说明出了问题。
但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篮球赛的事就来了。
十一月初学校搞篮球赛。江肆是主力打前锋，比赛那天半个年级的女生都去了。我坐在看台上写作业，李萌坐我旁边看比赛。
江肆在场上打得还行，进了好几个球。每次进球看台上一片尖叫。我没抬头。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江肆站在球场边上，旁边围了好几个女生。其中一个——隔壁班的周甜甜——正拿着纸巾在帮他擦汗。江肆没躲，还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我见过的不一样。不是跟我在一起时候那种嘻嘻哈哈的，是那种——很放松的、不设防的笑。
我站在几步以外看着。手里的矿泉水被我攥得嘎吱响。
周甜甜擦完汗又递了一瓶运动饮料过去："喝这个，补充体力。"
他接了。拧开喝了一口。
我转身回了看台。坐下来把数学卷子翻到下一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李萌在旁边捅了捅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脸色好差。我说太阳晒的。
下半场我没看。做完了那张卷子。做的什么也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江肆在校门口等我。我走快了两步想绕过去。
"宋知意。"他叫住我。
我没停。
他几步追上来挡在我前面："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着他。想问他今天中午周甜甜给他擦汗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跟他又不是真的，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想多了。"我绕开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跟了一段，突然说："那瓶运动饮料我没喝完，放场边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周甜甜递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你在看台上。"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比平时轻，"回头找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我走得更快了。他也没追上来。
那天晚上做完作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中午那个画面——他低头笑的那个样子。明明跟我没关系，但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 露馅 -
第三个礼拜差点出事。
那天中午我和江肆在食堂吃饭，坐在角落里。他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然后班主任王老师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宋知意？江肆？你俩怎么坐一块儿？"
我脑子嗡了一下。
江肆倒是不慌，筷子都没放下："王老师，宋知意数学好，我在问她题呢。"
王老师看了看他餐盘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我："问问题怎么还夹菜？"
"她帮我夹的，我手上有油。"他还把手翻过来给王老师看了看。
王老师没接话。他放下餐盘在我俩对面坐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肆，你最近模拟考多少分？"王老师看着他。
"……三十二。"
"宋知意呢？"
"五百八。"我小声说。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俩成绩差了两百多分，你觉得你问她的题对你有用吗？"
江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老师又看了我一眼："宋知意，你妈知道你中午跟男生坐一块儿吃饭吗？"
我脸一下子白了。
"吃完来我办公室一趟。"王老师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等王老师走远了我才发现我手在抖，筷子都夹不稳了。
"完了。"我声音都变了，"他要叫我妈。"
江肆倒是没慌。他想了一下说："你别急，我去说。"
"你去说什么？"
"就说我缠着你问问题，跟你没关系。"
"你觉得王老师信吗？"
"信不信是我的事。"他站起来擦了擦嘴，"你先回教室，别跟着我。"
他端着餐盘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盘子里的红烧肉凉了，油凝成了一层白色的膜。
后来江肆去了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他跟我说搞定了，王老师不追究了。我问他怎么说的，他说我就说是我非要问你的，你劝了我两回我不听。
"王老师信了？"
"差不多吧。"他耸了耸肩。
我后来听陈姐说——陈姐是办公室的文员——江肆在办公室跟王老师保证了一件事：下次模拟考数学上六十。王老师说你要是考不到以后就别找宋知意问问题了。
江肆说行。
后来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做数学做到凌晨一点。这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第二天中午我一个人吃饭。吃到一半张浩宇在我对面坐下了。
"听说你跟江肆在一块儿了？真的假的？"他笑嘻嘻的。
我放下筷子："跟你没关系。"
"我不信。江肆那种人怎么可能处对象。"他靠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拿他当挡箭牌？你要是需要挡箭牌，我可以——"
"张浩宇。"我看着他，"我不需要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端着餐盘走了。
出了食堂我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干。
江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拎着一瓶酸奶递给我。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草莓味的，有点甜。
"刚才张浩宇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上看见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说："宋知意，还有十天合同就到期了。"
"嗯。"
"到期以后——"他停了一下，"到期以后再说吧。"
我把酸奶喝完了。杯底还剩了一点，用吸管搅了两下。
- 到期 -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十一月二十七号合同到期那天是个星期五。早上到学校江肆没来找我，中午吃饭也没碰见。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桌上睡觉，脸压在胳膊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放学以后我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把作业做完了，做完又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又把桌子擦了一遍。人都走光了我才收拾书包。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肆靠在墙上等我。
"你终于出来了。"
"你怎么还在？"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攥了攥拳头："今天合同到期了。"
"我知道。"
"按规矩咱俩各走各的。"
"嗯。"
他站在那里没动。我也没动。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宋知意。"
"嗯。"
"我不想各走各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挠了挠头，跟签合同那天一样的动作："这一个月我发现了一个事。我好像演着演着就当真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我的刘海吹到了眼睛上，我没去拨。
"你说话啊。"
"我说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有。"
"什么？"
"你那个红绳手链的珠子歪了。"
他愣了一下。
"但是那个死结系得挺好的。"我看着他，"扯都扯不开。"
他站在那里不动了。过了好一阵他笑了。不是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笑，是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的那种。
"宋知意，你是不是在说我？"
"你猜。"
- 好的 -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简单。
江肆跟他妈摊牌了，说不接触那个阿姨的女儿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妈问是谁，他说是我们班第一。他妈高兴得不行，说第一好啊能帮你补课。
张浩宇后来不找我了。听说是江肆找他谈了一次。我问江肆你跟张浩宇说什么了，他说没说什么，就是请他喝了瓶水。
"什么水？"
"矿泉水。"
我后来想大概不是矿泉水的事。江肆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认真起来其实挺吓人。
有一回下雨，我放学出来没带伞，站在校门口等雨小一点。一把黑色的伞忽然遮到我头上。是江肆。
"我送你。"
"不用，我等一下。"
"这个点雨不会停的。"
他说的对。我犹豫了一下跟他走了。伞不大，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挨着肩膀。走了半条街我发现他右边肩膀全淋湿了。
"你肩膀湿了。"
"没事。"
"你把伞拿正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以前——"他顿了一下，"没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前我淋雨他从来没接过，他连我有没有带伞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没把我放在心上。
还有一回上体育课跑八百米，我跑到第二圈腿软了。江肆本来在操场边上打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跑道内侧来了，跟我并排跑了一段："别停，慢慢跑，我陪你。"
"你不是在打球吗？"
"打完了。"
他陪我跑完了最后两百米。跑完我弯腰喘气，他递了一瓶水过来。我接了喝了半口。
"宋知意你体力不行啊。"
"我学习行就行了。"
他笑了一声："也是。"
后来那瓶水我没还他。他也没找我要。
期末考之前江肆找我补课。他数学真的差，一元二次不等式都不会解。我教了他一个小时他才搞明白。
"宋知意你真厉害。"他一脸认真地竖了个大拇指。
"你少拍马屁，赶紧做下一道。"
他做下一道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写字的样子其实挺认真的，就是字太丑了。我给他改了一道错题，他凑过来看的时候头发蹭到了我的肩膀。
我没躲。他也没动。就那么停了两秒钟。
那天晚上回家做作业做到一半手机响了。江肆发的消息，说今天的题全做对了。
我回他：别骄傲，那只是基础题。
他回：基础题也是题，你教的。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笑完发现自己在笑，赶紧板起脸来。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中午食堂我帮你占座。
我回：合同上说中午各吃各的。
他回：合同到期了。
我愣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我说的是食堂的合同，不是我们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两个字——
好的。
💫 若您喜欢本期故事，别忘了点赞+在看
📝 若您有想看的故事类型，欢迎留言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