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害怕骄阳炙烤,也不再害怕隆冬严寒……”这是黄湘丽最新独角戏《时时刻刻》结尾的话。一个半小时后,落幕,克拉丽莎·达洛维夫人走向海边,再次融入她的宾客之中。由蝴蝶组演员客串的宾客们身着黑衣,提着箱子,和她说着笑着走着,在海岸线上由远及近又及远……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海风拂面,海浪拍岸,脑海中回荡着的,是彼得困顿的脸,是莎莉与克拉丽莎相爱时的梦幻BGM,是赛普蒂默斯的痛苦尖叫,是妻子倾泻而出的、被放大的泪水……
全网零差评。是的,你永远可以相信黄湘丽。
这“中国独角戏女王”的桂冠,名副其实。而现在,在拥有十八年戏剧演出经验、3000多次登上舞台、演过7部独角戏之后,借由其首部个人随笔作品《一人即宇宙》,我们终于有机会走进这些独角戏背后的故事,走进一个超乎你想象的黄湘丽。
以下为黄湘丽《一人即宇宙》内文节选。
《一人即宇宙》
文/黄湘丽
/01 七天写不出的七首歌
你完全不知道上天什么时候会给你推开一扇门。对我来说毫无准备的一扇门为我打开了——写歌。
在这之前,我只是觉得自己的音乐感受力不错,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我有一个脑洞大开、无所顾忌、充满激情的导演,他一脚就踹开了我的这扇门。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排练初期,我们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失败的汇报。因为我们想要做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让人振奋的独角戏,所以这条全新的路异常艰难。“好像能展示的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也没有什么绝活。”“那也行啊,你先写一首我来听听。明天你可以待在家里写歌。”我也不再挣扎了,反正那时无路可走,什么方法都值得试一试。于是我在第二天下午,抱着我几年前花一千块钱买的破吉他坐在了沙发上。那时我总共只认识三个和弦。我开始拨弄琴弦,听音、找音,真是和吉他漫长又难熬的初次会面。中间无数次我想要放弃,但一想到凭什么别人会我就不会呢,我就强迫自己耐起性子继续寻找。在和吉他耗了三四个小时之后,突然,就像是吉他通过漫长的考验期,允许我进一步和它深交似的,之后的每一个音都对了,旋律就像自己跑出来一样,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几个完整的和弦就横空出世了。我赶紧找来纸和笔记下,再填了一些简单的词,这第一首歌就写出来了。第二天下午我忐忑地走进办公室,导演还在那里抽着烟,和宣传总监王好聊着宣传的事儿,我就这么抱着吉他站在了他的面前。“怎么了?写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用怀疑的口气问道。“导演,我写出来一首,可能不太成熟,你听一听吧。”我抱起吉他,开始边弹边唱,几分钟后终于磕磕绊绊地唱完了。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我鼓起勇气问:“导演,怎么样?”“当然不行了。我出去玩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你得写出来七首歌。”“导演,七首歌有点过了吧?这不可能啊!五首吧,五首歌也很多了。”“那我不管,反正七天写出来,七天之后我回来检查,你可以走了。”我走出办公室,又气愤又不服气,觉得导演简直就是魔鬼,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另一方面,我又恨自己没有交出好的歌曲,只能“任人宰割”。接下来那一个星期,我没有去排练厅,就待在家里,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吉他找书,学和弦,用学会的和弦与自己找到的音组合起来,一天下来真的就完成了一首曲子。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开了挂似的,一天写出一首,然后开始填词,再练习边弹边唱。几天下来,手指都是血泡,每次都要一边叫嚷着,一边死命摁下琴弦,直到指尖麻木,失去痛觉。最后一天晚上,我把所有的歌弹唱了一遍,一共是五首。我终于可以交差了。七天后,导演迈着度假结束的轻快步伐走进排练厅。他看了一眼已经做好准备的我,就坐在导演桌前点燃一根烟说:我开始弹唱。第一首结束之后,导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他手里的烟蒂仍然在燃烧着。我就这样一首接着一首,把自己创作的五首歌都弹唱了一遍。唱完之后,排练厅很安静,谁也不说话,导演也不看我,只是抽烟,王好也默不作声。我等待着有谁来打破此刻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导演说:“嗯,可以开始排练了。后来导演说,当他看见我抱着吉他在那儿唱我自己创作的歌的时候,觉得那就像陌生女人抱着她唯一的希望,在那一秒钟,我就是那个陌生女人了。那一天开始,我们进入真正的排练,一扇门就这样被推开了。从“陌生女人”之后的每一部独角戏,在最初的排练阶段,我都会尝试用音乐创作,进入人物、进入剧本。有时候创作的歌曲会被用上,有时候它只是一座桥梁、一根纽带,某种态度、某种没有目的的找寻。我现在不仅可以通过站在舞台上用戏剧表达自己,也可以通过我自己的音乐表达自己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首场,是我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之一。这部戏的首场太重要了,因为它是:当时我的压力空前地大,但幸运的是,我是一个抗压能力很强的人。当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的时候,人会开启一种自救模式,反而给我开拓出一个空间来。那是首演前一天的晚上,我和同事们去蜂巢附近的饺子馆吃饭,但我根本没有食欲。灯光王琦老师跟我说:“丽丽啊,我们再怎么好,也帮不到你,你还是得靠自己。”我原以为他是要安慰我,虽然他的话完全没毛病,但在那个时刻我需要的不是清醒的道理,而是安慰与鼓励。“好吧。”我回应道。我感到真切袭来的孤独,周围的人都让我毫无指望。首演那天下午连排的时候,导演对我发了脾气,觉得我演得还不够强烈,马上演出就要开始了,他还在疯狂地改词。候场的时候,化妆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化妆师圈圈。圈圈安安静静地给我弄头发,一言不发,像是不敢打破化妆间的紧张气氛。我一直在不停地默词。过了一会儿,导演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了一句“就看你的了”,就出去了。我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无数种失败的假设在我的脑子里轰炸开来——我一会儿上场会不会紧张到脸抽搐?我会不会说错台词?我会不会演不下去?会不会观众根本不喜欢?他们会不会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打第三遍钟的时候我就要上场了,我向圈圈索取了一个拥抱。然后,掀开帘子,深呼吸,走上舞台。走上去的那一瞬间,我依旧忐忑不安。但无比神奇的是,当我抬眼看到三百多名观众都在注视着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让我在那一瞬间竟然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我知道我不能辜负这三百多双眼睛的期待,我一定要用我最好的状态把这个故事演给大家看。下台之后,我问王好怎么样?王好作为这部戏的戏剧构作,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陪着我,一起探讨剧本。她说她根本不敢进剧场,紧张到一进去就腿软。演出结束之后,导演走进化妆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到现在,每每回想那个首场,我都佩服自己。如果换作现在的我,是否有当年那种勇气,在孤立无援之下一个人走上舞台呢?在演独角戏之前,我演了一千多场《恋爱的犀牛》,那些能量的累积非常重要,正因为有这些积累,我才能在看到观众的那一瞬间,平静下来。
新书信息
《一人即宇宙》
黄湘丽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北京贝贝特
对演员黄湘丽而言,舞台不仅是表演发生的地方,也是她理解创作、生活与自我的方式。在首部随笔集《一人即宇宙》中,她回望自己十八年的戏剧之路:从《恋爱的犀牛》的崭露头角,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你好,忧愁》《夜色温柔》等独角戏的破茧成蝶,她写如何在一次次排练、试错、冷场与孤独中打磨角色,也写如何用音乐、身体与近乎燃烧的能量,撑起一个人的舞台。与此同时,她也写舞台之外的生活:电影《兰心大剧院》的拍摄回忆,国外戏剧节的奇遇,导演、朋友、音乐人与工作室伙伴带来的陪伴,以及那些迷糊又可爱、充满烟火气的日常。舞台上的黄湘丽专业、强韧,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创作能量;生活里的她清澈、纯粹、可爱、迷糊。这本书呈现了一个演员如何从孤立无援中生长出力量,也呈现了一个艺术家如何在舞台与生活之间,慢慢造出属于自己的宇宙。 新书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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