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是被渴醒的。
宿醉的头疼得要炸开,喉咙干得冒火,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沙发上,盖着一条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薄毯。
这不是他家。
也不是宾七家。
陆鸣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客厅装修得简洁又冷调,黑白灰三色,家具线条硬朗,一看就是那种审美极其性冷淡的人会住的地方。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杯蜂蜜水,温度刚好,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陆鸣没客气,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不适感。
他想起昨晚的事了。
吵架,摔门,离婚,喝酒…… 最后好像是梁晔生过来把他接走了。
陆鸣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
他跟梁晔生结婚两年,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初是相亲认识的,梁晔生是牙医,医学博士,长得好,气质好,条件好,简直是完美结婚对象。陆鸣那时候刚毕业,年轻冲动,觉得这人看着顺眼,相处也不讨厌,认识半年就脑子一热扯了证。
现在想想,真是太草率了。
梁晔生什么都好,就是太闷,太不爱说话,太会憋。
两人吵架,永远是陆鸣一个人在发火,在吐槽,在委屈,梁晔生就冷冷地看着他,不反驳,不解释,不哄人,最后轻飘飘丢一句 “那就离婚吧”,能把陆鸣气到吐血。
陆鸣揉着太阳穴站起来,打算去找梁晔生算账,结果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卧室门被推开。
梁晔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淡又禁欲的样子。
看到陆鸣,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和凌乱的头发上,眼神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醒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鸣看着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皱着眉质问:“梁晔生,你什么意思?”
梁晔生挑眉:“什么什么意思?”
“昨晚你为什么接我回来?” 陆鸣语气不好,“我们不是要离婚了吗?你管我死活干什么?”
梁晔生沉默了几秒,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口:“你喝多了,在外面不安全。”
“我不用你管!” 陆鸣梗着脖子,“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离了婚我死在外面都跟你没关系!”
梁晔生放下水杯,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陆鸣,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 陆鸣提高音量,“是你要离婚的!是你说我烦,说我幼稚,说跟我过不下去的!现在又装什么好心?”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梁晔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离不开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了你就活不了?我告诉你,离就离,谁怕谁!”
梁晔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明明委屈得快要哭了,却还要硬撑着凶狠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
昨晚说离婚,是气话。
看到陆鸣摔门而去,他瞬间就慌了。
他不习惯表达,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每次吵架都只会用沉默和冷战来应对,把陆鸣越推越远。
他其实很爱陆鸣,爱到会因为他晚归而焦躁,会因为他跟朋友出去玩而吃醋,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纠结很久。
只是这些,他从来都不说。
陆鸣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不见底,心里莫名一慌,气势瞬间弱了半截,但还是嘴硬:“你说话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梁晔生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渐渐逼近,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将陆鸣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陆鸣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梁晔生越来越近的俊脸,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梁晔生停下脚步,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垂眸看着陆鸣紧张又倔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温柔:“陆鸣,”
“…… 干嘛?” 陆鸣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梁晔生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我不想离婚。”
陆鸣猛地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愣愣地看着梁晔生,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梁晔生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说,我不想离婚。”
陆鸣:“……”
他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懵了。
梁晔生…… 不想离婚?
这个冷淡又固执的人,居然会说不想离婚?
陆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认真而专注,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原来…… 他不是不在乎。
原来,他也会后悔。
原来,这段婚姻,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
陆鸣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别过脸,小声嘟囔:“…… 那、那你早说啊。”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庆幸。
梁晔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笑意加深,伸手,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嗯,” 他低声说,“是我的错。”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陆鸣靠在墙上,听着梁晔生沉稳的心跳声,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不知不觉间,全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