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绑旧偏爱
2080 年,部分大学开始普及恋爱专业。
成功绑定为情侣的搭子,军训晚自习全免。
竹马约我一起去报到,登记绑定对象时,他却不小心填了继妹的名字。
落单后,我站在 40 度的高温下暴晒,竹马和继妹躲在恒温房里吃西瓜。
等我结束了一天的军训去找他们,留给我的只剩一地狼藉,和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
我颓然蹲下,一瓶冰水贴上了我的脸颊:
「同学,你也是野生报到者吗?要不要考虑跟我绑定试试?」
1.
男生体贴地弯腰为我拧开瓶盖,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温柔。
我恍惚了一下,赶紧礼貌道谢。
按着晕乎乎的头站起身,才看到桌上给我留的便签纸:
【姐姐,对不起我肚子突然好疼,地上这些还要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了。】
恒温房里,一地的狼藉。
昨天我差点中暑,萧放答应我,今天会带着冰镇西瓜和我最爱的蜜桃奶茶来看我。
午休时他来了,身后跟着继妹林幼然。
「幼然妹妹得知你昨天不舒服,特地跑过来找我问东问西,给你熬了解暑汤。」
「你别辜负她的好意,喝完再去军训吧。」
萧放明知道我最怕苦。这解暑汤里全是苦瓜,我根本无法入口。
林幼然拧紧衣角,大颗大颗的眼泪说落就落:「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我身体不好,所以最明白生病有多难受了,我只是担心姐姐再中暑。」
林幼然的眼泪最不值钱,和继母搬进家里的第一天,她就哭了九次。
但就是这不值钱的眼泪,一点一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
爸爸当天以为我欺负继妹,罚我三天不许出房间。
原本和我统一战线的萧放,在林幼然的眼泪攻势下很快倒戈,开始劝我多照顾她一些。
我不想看她再哭一次,仰头喝下了解暑汤。
苦涩在口腔蔓延,我下意识望向萧放手里的奶茶,想拿来中和一下苦味。
萧放却催我:「外面在吹口哨了,你们教官那么凶,你赶紧先去集合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结束了一起吃。」
好不容易撑到军训结束回来,留给我的只剩一地的西瓜皮和两个空奶茶杯。
2
我收起胡思乱想,认命地把地上处理干净。
这个恒温房是以我的名义申请的,故意弄脏只会扣我的学分。
放完打扫工具,没想到那个男生还在,颇有耐心地等着我的回复。
我面露尴尬:「抱歉,让你久等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五分钟时间考虑?」
话音刚落,萧放给我发来几条消息。
两条语音,一段视频。
「幼然妹妹低血糖犯了,所以我才把东西先给她吃了,你别怪她。」
「她身体一直不好你也知道的,万一出了点意外,你爸肯定又得骂你。」
再点开视频:他俩的手交握在一起,黑板前是恋爱必修课的讲师正在讲课。
萧放凑到镜头前:「我们先上课了,上完专业课再来接你吃饭。」
短短两天,我好像彻底成了那个局外人。
根本不需要五分钟。
就这两分钟,足以让我做出决定。
我关掉手机,转头对那个男生说:「好,我们去绑定试试吧。」
3
他挑起眉梢,换上了张扬肆意的少年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席知翌,唯二没有在入学时就绑定对象的野生人。」
我握住他的手:「林亦初。」
和萧放不一样,席知翌是个话痨。
前往办公室的途中,他的嘴一直没停过。
例如他喜欢吃什么、平常有什么爱好、家里几户几口,甚至连养的宠物狗名字都要讲给我听。
绑定流程很快,我们在辅导员那里登记,再同步到系统里,就显示绑定成功了。
顺利获得军训豁免权之后,席知翌匆匆留下联系方式:「记得加我啊女朋友,我妈催我回家,等晚上我再来找你。」
我回到宿舍,倒在床上陷入浅眠。
再次回忆起了填志愿那天:
以我的高考成绩,足以填报绝大多数的 985 院校。
萧放却按住我正在打字的手:「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上大学吗?你要抛下我不成?」
我以为他舍不得和我分开,便松了口。
最后,萧放选了一所我没听过的学校,又自作主张替我勾选了新设立的恋爱专业。
「这个学校去年刚设立恋爱专业,录取分数合理,你妹妹也能跟着报一下。」
「咱仨一起选这个专业,相互也有个照应。而且,听说毕业生包分配岗位,还会提供相应启动资金。」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我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相信他。
报到那天,我们去自助登记,萧放在「情侣绑定」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系统提示浮现在最顶端:
【绑定成功后,双方可免除所有集体活动,包括军训、早操及晚自习。】
萧放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绑定成功,绑定伴侣姓名:林幼然。】
我愣住:「怎么打错字了?还能改吗?」
萧放语气平淡:「亦初,你妹妹也报了恋爱专业。她身体不好,吃不消军训,先跟我绑定一下。」
「等军训结束了,我就去找辅导员解绑,再跟你绑定回来。」
「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他放下鼠标,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我留在原地,看着一对对搭子心满意足绑定完走出来,一直等到人去楼空。
晚上翻了继妹的朋友圈才知道,萧放口中的急事,是陪她庆祝顺利入学。
4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将我逼醒,我冲进厕所吐得天昏地暗。
今天除了林幼然给我煮的解暑汤,我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来自萧放的消息。
他们早就忘了课后要喊我一起吃饭。
我拿上卡,一个人前往食堂。
撩开门帘,恰巧撞上迎面而来的二人。
林幼然脸颊绯红,萧放低头咬住林幼然手里的烤肠。两个人姿势亲密,十指相扣。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
「你看他们手上的对戒,好像是恋爱专业的学生诶。」
「慕了,这是真情侣来打团队赛了。可惜我妈勒令我必须学医,不然打断我的狗腿。」
「你看对面的那个单身狗都看呆了,刚进门就被秀一脸,实惨。」
「估计是羡慕傻了吧。唉,早知道我试试也报恋爱专业了。」
胃里的不适感又涌上来,我捂住嘴蹲下,止不住干呕。
萧放眉头一皱:「林亦初,你这又是玩哪一出?」
我痛得说不出话。
待恶心感逐渐消退,才有力气站起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扶我一把:「你来这里干什么,又是来质问我的?」
来食堂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吃饭。
但我实在懒得解释,从他俩身旁绕过,准备去买点温热的食物。
萧放一把扯住我:「我跟你解释过了,等军训结束了我们就去找辅导员解绑。」
「刚开学辅导员也很忙的,没空处理这些事。你就多忍几天很难吗?这才没两天,至于又和我耍脾气?」
自从林幼然出现,我所有的委屈难过,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耍脾气。
换做以前的我或许会辩解两句,但现在,我只觉得心累。
我拍开他的手:「对,我就是在耍脾气,麻烦以后别再管我了。」
萧放抿着嘴不说话。
林幼然又开始哭:「姐姐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好,霸占了你的位置。」
「明天我会去军训,你代替我和萧放去上专业课,好不好?」
两句话,林幼然说得抽抽噎噎,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萧放望向我的眼神愈发冰冷:「林亦初,你闹够了没有?你身体素质那么好,多站两天又怎么了?」
「幼然她和你不一样,真要出什么问题,咱们担得起责任吗?」
「自私、冷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七个月早产,从小体弱多病,每个月都会发烧好几次,萧放以前经常照顾我。
如今在林幼然这个「林妹妹」的衬托下,我反倒成了身体素质特别好的那个。
我苦笑一下,心中仅剩的一点期待也被磨灭了:「萧放,我其实……」
刚要开口,林幼然突然腿软踉跄,整个人往下坠。
萧放急忙伸手抱住她。
我也下意识去接,最后只触碰到了萧放的手背,他微微一愣。
林幼然捂着自己的脑袋,虚弱开口:「萧放,我头突然好晕。」
萧放眼中的那丝恍惚迅速褪去:「幼然站不了那么长时间,我先带她回去。」
「明天军训你照常去,作为姐姐,别太为难幼然了。」
「别闹好吗,迟点我会好好和你解释的。」
他打横抱起林幼然,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5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原本想说的话哽在喉头。
刚才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已经拿到了军训豁免权,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他们解不解绑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有了绑定对象。
我也不打算继续追在他俩身后,当那个 2/2 以外的 1/3。
只可惜,他甚至吝啬于给我说出实情的机会。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来自席知翌的消息接二连三。
【女朋友,你吃饭了没有啊?】
配图是一张家庭合照,占据大半个包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我没怎么见过的菜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临时被喊回来给二哥接风,真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好想带你一起回家,让大哥二哥都羡慕一下。但是我知道,现在太冒昧了。】
这条消息下面紧接着的,是一笔 5200 元的转账,备注了自愿赠与。
我赶忙点击了退还。
席知翌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下一秒,他发来视频通话的邀请,我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
席知翌那张阳光帅气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正中央:「你在食堂?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为什么不收我红包呀,是不是金额太少了?抱歉,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给多少才合适,又怕惹你尴尬。」
席知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下一秒手机屏幕顶端又冒出消息提醒,他重新转来一笔 52000 元。
我急得不行:「不是不是,是太多了!我刚才买了包子豆浆,总共才花了五块钱。」
席知翌笑得灿烂:「那你就可以再买一万零四百次包子和豆浆,往后的一万多天,让我一起参与好吗?」
「不许再退还了,退一次我就要多加一个零噢。」
我只好红着脸收下了他的转账。
席知翌又恢复了他的话痨本质,和我聊了一路,直到我坐进专业课教室准备上课,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6
坐下来之后,我翻出了属于我的那枚戒指。
成功绑定的情侣,都会分配专属戒指。平时不戴倒也没什么关系,上课签到必须用上。
席知翌的戒指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鸟,而我的戒指,看上去像被荆棘缠绕的树枝。
我犹豫片刻,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萧放和林幼然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
见我坐在他们的位置旁边,萧放脸上的笑意收起:「林亦初,你怎么在这里?」
「你真打算让幼然替你去参加军训?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拽着我的手腕,想拉我起来,目光落到我佩戴戒指的无名指上。
我本以为他看到戒指,就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他自然就明白了。
没想到萧放嗤笑一声:「林亦初,没想到你为了逃避军训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自己单独戴个假戒指有什么用?没有佩戴戒指的另一半,很快就会被戳穿的。」
7
我诧异地抬起头:「萧放,你别太离谱。没证据就可以随便造谣别人吗?」
「我已经找到了绑定对象,和他在辅导员那里登记过了。」
「而且,我也是这个专业的,正常来上节课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么多吧?」
萧放的目光有些晦暗,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在生气?以前怎么没见你气性这么大,跟炸毛的猫似的。」
我偏过头,躲过了他习惯性伸手准备揉我的头发的动作。
萧放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好了,我不跟你争了。」
「你能有机会在教室里好好休息也好,我不会到老师那里戳穿你的。」
萧放回到林幼然边上的位置,黑着脸从桌洞里拿出他的专业课本。
简直莫名其妙。
专业课老师走进教室:「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交流感情等下了课继续哦。」
成双成对的真情侣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恋爱专业的主要课程,实际上就是进阶版的恋爱攻略,基于情侣之间如何相处、如何稳定感情展开的。
没有席知翌陪我搭把手互动,一节课确实听得我挺不自在。
临近下课,老师打开了显示投屏:
「前两天收上来的课题衍生作业,我已经全部仔细批阅过了。」
「其中有一条纯手工编织的手绳,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老师放出来给大家一起看下,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熟悉的敦煌宋锦编织手绳被投上大屏。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缝在暗处的有我名字缩写的金属牌被人想办法摘掉了,换上了林幼然的名字。
老师颔首看向我身边:「让我们恭喜萧放同学和林幼然同学,这次的课题作品十分突出,各自加上三学分。」
台下掌声雷动。
而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8
这条手绳,分明是我两年前送给萧放的生日礼物,当时我还不争气地先和他表了白。
由于白天学习很累,家里不允许我熬夜。
这根手绳是我每天晚上偷偷蒙在被子里打着手电,对着复杂的图纸花了好长时间一点一点编出来的。
抱着侥幸心理,我在不太明显的位置缝了一个小金属牌,上面有我名字的缩写。
那天,萧放收下了手绳。对于我的表白,他没说接受也没说拒绝。
当我准备放弃时,他又把手绳戴上了,而且之后就没摘下来过。
我便想着,不管怎么样他都明白了我的心意,对此也不排斥。等有一天他愿意接受了,自然会跟我说。
我自欺欺人地等着,等来了他的恬不知耻。
他可以不正面回应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嫌弃我送的东西太廉价。
唯独不能这般践踏我曾经的真心。
下课后,我主动拦住萧放:「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个……原本幼然也想亲手做条手串交上去的,但你也知道,一直盯着细绳她眼睛吃不消。」
「反正这也算是陈年老物了嘛,我就借来翻新用一下。回头我把我的奖励学分全部都匀给你,不生气了,嗯?」
我猛地抬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萧放偏过脑袋,心甘情愿挨下:「好,既然打都打了,那等你发泄完,就别再去找幼然的麻烦了。」
他拉起我的手,准备往另一半脸上扇:「不够解气的话,这边也可以打。」
我用力抽回手,舌根下阵阵发苦:
「萧放,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你早就明白我的心意,却不回应也不拒绝,享受着我追在你屁股后面的感觉。」
「这些我都可以接受,算是我以前太傻。但你凭什么践踏我的心血?」
「拿着别人的表白礼物,当成你们自己的成果,有意思吗?」
9
我和萧放的争执,引来一波围观的同学:
「什么情况,他俩才是一对吗?那林幼然算是抢了别人男朋友?」
「也不一定,听上去只是有点暧昧吧。但不管咋样,拿着人家的告白礼物交上去当作品真的好虾头啊!」
「刚刚我就有点奇怪了,那条手绳可是非遗文化衍生物,那种精细程度,绝对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做出来的。」
「好不要脸啊,换个名字就敢硬说是自己的,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天哪,这可别传出去了,到时候我都不敢说自己是恋爱专业的了。」
似乎是怕这些言语会伤害到林幼然,萧放故意提高了声线:
「林亦初,一直以来是你想多了。」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亲妹妹那种。」
我冷笑:「是吗?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自己填志愿?为什么要替我决定报这个专业把我拴在你身边?」
萧放叹口气:「亦初,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方便我以后照顾你。我没想到你会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是我误会吗?
我毫不客气地拆穿他的谎言:「既然只是妹妹,为什么要戴着妹妹送的表白礼物?」
「那条手链上原本是我的名字,我亲眼看你戴了这么久,直到我们来报到那天你都还戴着。既然只是妹妹,你不知道避嫌?」
萧放哑口无言,生硬地转移话题:
「林亦初,耍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就是一条不值钱的编绳而已,你这么看重的话,我找老师要回来就是了。」
「不用了。」
我后退一步:「别人用过的,我嫌恶心。」
「萧放,既然你对我继妹一片真心,我们从今以后就保持距离吧。」
「我这个好妹妹也该学会独立了,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
萧放脸色一变,语气恼怒:「林亦初,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没了我们帮衬,你别后悔!」
我懒得再听他狗叫,背上包,转身就走。
10
我拉黑了萧放所有的联系方式。
林幼然假惺惺地发来消息和我解释,我顺手把她也一起拉黑了。
但手机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席知翌每天会发来满满的消息,恨不得把自己一天的行程全都汇报给我。
我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
那天晚上,席知翌来学校给我送了亲手做的曲奇,又匆匆离开了。
他家里有事,请了一周的假,我暂时还是一个人去上课。
萧放联系不上我,只能在课间骚扰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挤在我边上,又不说话。
刚到教室,他又噙着笑准备坐到我边上。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横到我们中间,将萧放隔开:「让一让,这好像是我的位置。」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飞鸟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同学,没人告诉你,总是无故打扰别人的女朋友很不礼貌吗?」
「女朋友?」萧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越过他,上前挽住席知翌:「怎么这就来了?早上还说要两天呢。」
席知翌眯起眼,从背后掏出一束花:「再拖下去怕是女朋友都不要我咯。抱歉,我来晚了,给你赔罪。」
明媚的香槟玫瑰、配上热烈的向日葵,整束花和席知翌一样,温暖如阳光。
「谢谢,我很喜欢。」
鬼使神差地,我凑过去在席知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席知翌不经逗,立刻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