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陪着理子哭了好几集,此刻的观众我,也和理子一样:“已经够了,我很累了。”
让身心俱疲的我们先从细密的感情戏里暂时抽身,今天,我打算换个方式。
我们都知道,现代抽象绘画先驱康定斯基有一本著名的理论书籍叫《点线面》,借此概念,我将从三个方面分享这一集。
首先,是三个精心设计过的画面。
图一,关系去向的处理。
互相袒露缺陷后,曾经的情侣还能重归于好吗?一辆闪着远光灯的汽车从早苗和庄一郎身后驶来。汽车必会朝前驶去,两人要如何避车呢?拥向同一处,还是散退到车的两侧呢?导演给出了明确答案。
图二,内心的外化处理。
隐忍与等待放大了委屈与被辜负的心情。水在壶中沸腾,一如理子被压抑的自我,即将不受控制地顶掉壶盖,剧烈地滚烫地扑洒出来。
图三,道具的多重象征。
海盗船。刺激的游艺设施。爱情是一场刺激的冒险。而你和我之间只是一场游戏吗?
海盗船。摇摆。我曾经坚定的选择你的心,开始摇摆了。(由于海盗船靠向理子,因而是理子的心在动摇)。
海盗船。分割线。我和你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隔阂。
其次,这集里有两次场戏的衔接很值得玩味。
第一次场戏衔接,依靠的是交通工具。
早苗和庄一郎在一辆汽车的驶来中明确了关系的走向:分道扬镳。(即上面图一所述)而在这场戏之后,紧接着是哲平主动去火车站接从家乡休假归来的理子,以此道歉。汽车是纯粹的道具,用以视觉化明示两人关系。火车作为现代工具,诞生时就有“以空间换时间”的含义。理子为给自己冷静思考的空间,选择避开哲平一段时间,从而回乡。然而,火车虽提高了人们出行的效率,却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事率。看似来来往往,却未必是事件的导向。理子是回来了,但义无反顾投入爱情的那个理子真的回来了吗?
第二次场戏的衔接,是两场饭局。
理子帮哲平顶下了工作应酬,和部长在河豚店招待客户。哲平则约了早苗在咖喱店,欲划清界限。结果,部长临时改了主意,理子没有吃到河豚;而哲平由于早苗的低落,一时心软,也临时改了主意,饭后请早苗去了家里。后者的变化,导致“时间上”的错认,即理子按原计划结束了饭局,却没有等到按理说也该结束饭局的哲平的电话,这才致使她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前往哲平家,撞见跑下楼的早苗,再度感到被欺骗。
如果说交通工具的衔接是一种顺势的转场方式,那么工作饭局中看似微小的变动,却埋下了隐隐的不安,即理子吃河豚的愿望会落空,哲平与早苗摊牌的事也不会顺利。
讲完“点”与“面”,最后,我们不得不回到令人沮丧的话题,即哲平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次次说喜欢理子,但为何又一次次让人失望呢?
理子在哲平心里是有重要地位的。他在与许多人的交谈中都明确表达。
他对庄一郎说,“我不能接受早苗。”
对部长说:“我现在明白她(理子)存在的重要性。”
面对早苗时更是抱有怀想地描述理子,动情地说:“她(理子)不在我身边时,我好像不是我似的了。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可是,这么动人的情话,偏偏面对理子本人时,他一句都不说。
去火车站接理子,明明是道歉求和的意图,他却顾左右而言他,“吃饭了吗?”“冷吗?”偏偏不提正事。可一旦理子怀疑地问他:“我和早苗你喜欢…?”,他又脱口而出:“你!”
按掉理子的电话后回拨多次理子没有接听,第二日在办公室又察觉到理子异样,哲平却都没有进一步细探。或许他认为自己是用行动来表达爱意的,他精心准备了去理子家乡长野的双人车票兑现理子曾经的愿望。可也因此,理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挑明了前一晚亲见早苗从哲平家跑出的事。
“相信我吧!”“我没有说谎!”哲平说得是实话,作为观众,我们清楚地看到,这一次他是如何果断地拒绝了早苗的靠近,如何守护理子的感情。可是,我们依然会为理子伤心。
为什么呢?
或许因为我们也清楚地看到哲平和理子在表达爱意,处理情感问题时的截然不同。哲平的方式是“我认为对的方式”,而理子的方式是“让你高兴的方式”。
“哲平认为对的方式”是,你只要相信我是爱你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你就不要在意了,我自有分寸。哲平的处理方式或许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可本质上就是凌驾的。
这种凌驾在这集里集中体现为一次“心软”。哲平本没打算把自己的毕业纪念册给早苗,是他看到早苗的状态心软了,于是带她去家里拿册子。可是,几天前导致理子大伤心的事就发生在这间屋子,你怎么还能带着仍心存念想的早苗上楼呢?
是哲平没有换位思考过理子的心情吗?不,他思考过,理子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本想接的,可是早苗的一句“求求你,别接”让他摁掉了电话。一瞬间的抉择便令人看清,哲平自己的感受始终是凌驾于理子之上的。什么感受呢?被早苗需要的感受,作为老好人的自我满足。
而,其实,这一切也并非无迹可寻。还记得吗?早苗曾半开玩笑地说起高中时的哲平,说他身边的女孩太多了。而如今的哲平,纵使身边女孩不算多,却依然分不清女友和女性朋友的边界。
《恋爱世纪》或许正是想向我们展示这样一种具有普适性的恋爱关系。两个具有上进心的现代青年,善良纯朴,坦诚透明,虽各有缺点却无伤大雅,却依然会在爱情这面最赤裸裸的镜子面前,照出丑陋的一面。自尊粉饰着自私,占有而凌驾,恃宠而骄,理所当然…而这,正是人性最深处的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