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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并不标准的履历,在费城碰到一起
今年1月,邓煜收到国际数学联盟发来的邮件。
那封邮件不能对外说。他后来告诉《中国科学报》,此前已有传言提到他的名字,那段时间有点紧张,真正读到通知,反而“算是舒了一口气吧”。
据四川观察等媒体发布的视频报道,邮件到来时,他正在看一本恋爱向小说。读完邮件,他又接着看了下去。具体书名没有公开。
几个月后,王虹也站上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采访里,她先慢慢说了一句:“获奖挺好的。”随后话锋一转:“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7月23日,王虹出席获奖后的记者会。新华社记者李睿摄,图片见上观新闻转载。

菲尔兹奖章正面。图片来源:国际数学联盟官网。
7月23日,美国费城。邓煜、王虹与John Pardon、Jacob Tsimerman一起获得2026年菲尔兹奖。这个奖每四年颁发一次,奖励已经完成的杰出数学工作,也看重未来继续取得成就的可能。它常被称为数学界最高荣誉之一。
热搜很快替两个人整理出了更漂亮的故事:一个看着恋爱小说拿奖,一个从“成绩垫底”走到世界顶端。
前一句有公开报道,后一句却并不准确。王虹的原始采访里没有“成绩垫底”。更接近事实的说法是:她在北大数学系里曾经只是个“小透明”,班上表现“不最亮眼”,自己也说那几年“一直在挣扎”。

王虹。图片来源:国际数学联盟官网。
王虹16岁考入北京大学,最初读的是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
当年北大数学系在广西只招一名学生。她没能直接进去,却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准备转系。一边修原专业的课,一边补数学系课程;受学分限制,几何、高等代数、数学分析三门课只能选两门,剩下的数学分析自己学。
大二,她终于转进数学系。真正的难处也从这里开始。
班里有不少数学竞赛出身的学生。中国科学院院士、北大教授田刚后来回忆,王虹不是竞赛生,“在班上的表现也不是最亮眼的”。《中国科学报》的专访把那时的她写成一名“小透明”。
同学自发组织讨论班,她也去报名。读什么、讲什么,就跟着安排。大学数学和中学时完全不同,她花了很长时间摸索怎样系统地学:不急着看定理的证明,先自己推;被卡住时先算几个例子,想特殊情况,哪怕最后没有解出来,也要留下自己的理解。
她后来形容那段日子:“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这和“垫底逆袭”不是同一回事。现有材料没有班级倒数,也没有某次考试突然冲到第一。她只是不断遇到不会的题,再想办法让自己多懂一点。
巴黎读研时,她认真试过另一条路。因为喜欢建筑和绘画,她选了建筑课,又去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实习结束,她还是回到数学,但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先把最有创造力的一段时间交给数学,如果走不通,再重新选择。
后来去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她遇见导师拉里·古斯,进入调和分析领域。刚开始讨论,古斯的问题常让她站在黑板前答不出来。他不急着换题,等她想;她带着还很混乱的念头来,他也先听完。
王虹说,这样的对话让她学会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倒出来,再自己辨认哪里不靠谱。后来,她“挂黑板”的次数慢慢少了。

邓煜。图片来源:国际数学联盟官网。
邓煜的履历看起来更接近人们熟悉的“天才路线”。他中学时拿过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进入北大数学学院后,已经是同学里很醒目的那个。王虹回忆,当时大家叫他“邓神”。
但他的生活并不只剩数学。
2001年读初一时,邓煜参加全国围棋定段赛,只差一点成为职业棋手。他和后来成为世界冠军的职业九段周睿羊在深圳一起学过棋,也下过几盘,互有胜负。假如那年成功定段,他会不会一直下棋,邓煜自己也只说“有可能”。
他喜欢科幻小说,如果不做数学研究,可能会去写科幻;也喜欢足球,支持西班牙队,同时是梅西的球迷。至于收到获奖邮件时读的那本恋爱向小说,报道没有给出书名,他也没有借这个细节解释自己。
真正做研究以后,顺利同样不是常态。
2017到2018年前后,邓煜处在博士后的最后一两年,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尝试,一时做不出让自己满意的结果。他把那段状态直接称作“有点焦虑”。后来找到新的方向,有了可以继续推进的工作,焦虑才慢慢过去。
他和合作者的一篇重要论文,初稿约150页。审稿人希望他们讲得更清楚,他们又去巴黎找同行讨论,最后扩充到约200页。邓煜说,真正关键的问题也许只占几页,剩下的大量篇幅,是把细节一层层写出来。
想到一个好主意,和让同行能够读懂、检查它,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王虹和邓煜是北大2007级同学,在校时却没有多少交集。邓煜说,反而是后来一次许多同学在麻省理工学院碰面,他才和王虹聊了很多,对她做的事情有了更深了解。
一个很早拿到竞赛金牌,差点去走职业围棋;一个从地空学院转入数学系,自学缺下的专业课,在一群竞赛生中并不显眼,还去建筑师事务所试过另一种生活。
他们没有提供一张可照抄的成功路线图。
王虹遇到了肯等她把话说完的导师,也在一个问题走不下去时换过入口,与合作者把工作一点点向前推。邓煜在不同方向间焦虑过,找到能相信的工作后继续做,还要把少数关键想法写成两百页,让同行逐行检查。
天赋当然在其中。训练、导师、同伴、研究环境和运气也都在。只写成“只要努力就能逆袭”,反而会把两段经历里最具体的部分擦掉。
领奖之后,难题并没有因此变简单。
王虹平时喜欢在家工作。遇到郁闷的时候,她会买一份午饭,走几分钟到研究所顶楼的公共休息室,坐在教授、博士后和学生中间,听大家聊天。
休息一会儿,她再回去接着解题。
资料来源:国际数学联盟2026年菲尔兹奖官方页面;《中国科学报》对王虹、邓煜的完整专访;新华社、上观新闻及四川观察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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