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戒掉恋爱脑》,书中一句话如银针探穴,精准刺破了我对“深情”的幻觉:
“你以为的深爱、无底线的付出,本质是在用感情里的投资,购买对方的不离不弃。”
四年前,我带着毕业后的憧憬,考公去了A的城市。那时笃信爱是向上的生命力,地图上的那个坐标便是归宿。
如今,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年,望向窗外流云变幻,我才惊觉:当年那场看似勇敢的奔赴,实则是一场怯懦的寄生。我渴求爱,他便成了我在不确定时空中的锚点。我以为握住了那个“合法坐标”,就握住了对抗孤独的确定性。殊不知,那不过是将自我的根系,强行缠绕在了他人的枝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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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前未完成的课题,并不会因成年而自动清零,反倒在亲密关系这面“照妖镜”前被无限放大。
尽管如今我能在职场独当一面,能抵御生活的风雨,可一旦跌入爱里,那个渴望被紧紧拥抱的孩童便会瞬间接管大脑。我惧怕孤独,仿佛会被世界遗弃;唯有伴侣在侧,情绪方能平复。
然而,一旦需求未被满足,我又立刻跌入“我不配”的自卑,继而用推开对方来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在那段日子里,我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既渴望靠近,又主动推开。
我曾试图自救,试图“爱自己”。去看演唱会,去爬山,去追烟花。可一顿热闹过后,内心依旧荒芜落寞。
我渐渐读懂了其中的悖论:我既不懂爱人,选择性忽视他的缺点;也不懂爱自己,习惯性屏蔽我的优点。我曾误将爱视为一场等价交换,若对方不满足我,我便也不满足他。
在漫长的探索中,我走了许多弯路,甚至混淆了“爱”与“合作”。爱应是利他的给予,不求回报;而合作才是为共同目标的双向奔赴。此前,我将付出视为投资,时刻准备在天平上斤斤计较,其本质终究是极致的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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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我把情绪的开关全然交给了别人。
对方生气,我便更生气;我认为我要对别人的情绪负责,别人也须对我的情绪负责。我将“来到他的城市”视作他的债务,怯懦地将选择的后果推诿给对方。
即便做出不利于自己的决定,我也试图通过营造“牺牲感”来绑架对方,却从未冷静自问:我能接受相反的结局吗?
正如书中所言:“依赖者并不是在爱对方,而是在消费对方。”
我沉溺于受害者、拯救者、迫害者的心理游戏中,却忘了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有脆弱、有疲惫、需要被理解的普通人。他背负不起我人生的重量,更填补不了我童年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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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开始学习自我负责。
即便对方无法感同身受,我也学着安顿自己的情绪;当对方有情绪时,我不再照单全收、归咎于己。我开始练习“自私”——若对自我的忠诚是自私,那我便坦然接受。
我拒绝任何带有牺牲感的决定,因为我深知:真正的自私不是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而是要求别人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我试着成为自己的挚友,关照那个内在小孩,觉知并接纳每一种情绪,不再做自己的敌人。当我不再羡慕他人,当我看见自己的优点与拥有的资源,我受外界情绪牵引的影响便越来越小,也愈发相信自己能接住自己的每一次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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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心理学,读弗洛伊德,必续读阿德勒,再读荣格。
读弗洛伊德,是明白痛苦源于童年的匮乏与创伤,这让我停止了单纯的自责;但也需警惕副作用——避免将一切归咎于原生家庭,否则痛苦只是换了种形式延续。
回望成长环境,家中鲜有夸奖,付出要求回报,暴力沟通无处不在。某一刻我惊觉,自己竟成了这套模式的复制品。伴随分离焦虑与全能自恋,我曾感到天塌地陷。
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人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读阿德勒让我明白,过去虽塑造了我,但决定人生的,是此刻的选择。
我看见了长辈的局限,也看见自己在资源匮乏中生出的讨好与焦虑——那是曾经的我用来保护自己的隐形拐杖。我无法否认过去,正因为那个曾笨拙地通过讨好来保护自己的我,那个从未放弃自己的我,一步步托举我走到了今天,让我有余裕在此刻审视自我。每一个阶段的自己,都值得被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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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荣格,我尚未深读,却已慢慢领悟:我无需成为完美的人,只需接纳自己的脆弱、阴影与不完美,寻得内心的自洽怡然。
我不再执着于感情的“善终”。哪怕有一天关系终结,哪怕那个人最终离开,我的世界也不会再轰然倒塌。
因为那个真正能给我兜底、永远不会离开的人,我已经稳稳地找了回来——那就是我自己。
当你不再害怕失去任何人时,你才真正拥有了去爱,以及被好好爱着的巨大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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