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三天,和室友陈叙在客厅签了一份《合租公约》。
陈叙是个程序员,格子衫穿得一丝不苟,说话像写代码一样逻辑严密。他推了推眼镜,指着第三条:“禁止在公共区域进行任何带有恋爱酸臭味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煲电话粥超过半小时、在沙发上腻歪、带异性回家过夜。”
林晚咬着笔帽,在甲方位置签下名字:“那如果我在客厅吃螺蛳粉算不算精神污染?”
陈叙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评估:“算。建议去阳台。”
这就是90后的爱情观,林晚想。先谈边界,再谈感情。
他们像两个精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却绝不越界。林晚加班到凌晨,陈叙会在冰箱留一张便利贴:“微波炉里有热牛奶,喝完记得洗杯子。”没有关心,只有指令。陈叙打游戏连跪,林晚会默默把降噪耳机放在他手边,然后回房关门。没有安慰,只有物理隔绝。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林晚发着低烧,缩在沙发上昏昏沉沉。陈叙下班回来,看见她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没改完的方案。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一碗姜汤放在茶几上。
“喝完去睡觉。”他说,“方案我帮你改完了,发你邮箱。”
林晚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他衬衫湿了一半,手里还提着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退烧贴。他蹲下来,笨拙地撕开包装,手指碰到她滚烫的额头,顿了顿,又缩回去。
“……贴这个。”他把退烧贴放在她手心,声音有点哑,“别贴歪了,影响散热。”
林晚忽然笑了。
“陈叙,”她喊他,“你违反公约了。”
陈叙一愣:“哪条?”
“第三条。”林晚把退烧贴贴在额头上,抬眼看他,“你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陈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像是要逃离现场,又像是给自己留安全距离。
“……那是因为你脸色太差,我在评估是否需要叫救护车。”
“哦,”林晚点点头,把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那评估结果呢?”
陈叙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很大,客厅的灯暖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评估结果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想把公约改一改。”
林晚挑眉:“改成什么?”
“改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写一段永远不会报错的代码,“允许在客厅喝姜汤,允许在对方生病时多待一会儿,允许……”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允许我喜欢你,但前提是你也同意。”
林晚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把他格子衫上歪掉的纽扣扣好。
“陈叙,”她说,“90后的爱情观是,我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但如果你出现,我希望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陈叙垂眼看她:“所以?”
“所以,”林晚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这份公约,我单方面宣布作废。”
陈叙站在原地,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三秒后,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合租公约》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恋爱公约》第一条:以上所有条款,即日起失效。
第二条:林晚可以随便吃螺蛳粉,我负责开窗通风。
第三条:我喜欢你,不接受反驳,不接受退货,不接受……”
林晚一把抽走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第三条没写完,”她说,“今晚慢慢写。”
陈叙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林晚第一次见他笑,像冰面裂开,露出底下温热的河。
雨还在下,但客厅很暖。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那是90后的爱情。
不慌不忙,先立规矩,再谈喜欢。
不承诺永远,但此刻,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