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无尽时的第一句，都是问他起床没。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他每次都是回一个 “嗯”，表示起来了。
这样回了十几个 “嗯” 后，迟真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普通网友会每天第一条消息问候起床没、最后一条消息说晚安吗？回下了第一条消息后，迟真就不去下书了，直到收到第二条消息。
两个人谁也不挂断视频通话，就面对面，呆呆僵持着。无尽时突然问：“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迟真摇摇头。无尽时说：“我帮你点一份午饭，可以告诉我详细地址吗？”迟真愣住了。无尽时大概见他没有回答，自己又说：“我不会不经你同意突然跑去找你的。”
迟真心里乱糟糟的。他们还只是网上认识的朋友，连面都没有见过。接受对方点外卖，这件事的分量好像太重了。他既惶恐，又忍不住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他没有给地址，委婉地谢绝了这份好意，可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
之后是辅导专升本的数学课，已经快十二点了。迟真觉得很不好意思：“麻烦了你一个早上，不好意思……”无尽时却说：“一个早上都没看见你的脸，要躲一天吗？”迟真红了脸，伸手拨了拨手机摄像头。无尽时笑：“终于看见了。”迟真又说了一遍抱歉，影响无尽时吃饭跟休息。
迟真刷着手机，不停点进跟无尽时的聊天界面看一看。他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刷，突然发现，一分钟前，无尽时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正是他点过去的咖啡和生巧曲奇，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愉悦的表情。这也值得发一条朋友圈吗？那只是一杯十几块的咖啡，跟一份几块钱的生巧曲奇。
迟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对自己一向很节俭，可愿意给无尽时花钱，一点点小东西，就希望对方能开心。而无尽时，也会把他送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郑重地记录下来。
鹿吴山的山顶，游戏里漫天璀璨的星空铺展在屏幕上。问道青天的游戏玩家很多，可此时此刻，山顶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cz 小迟，全网最棒的游戏主播。”无尽时的这句肯定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得迟真完全招架不住，忽然记起自己十七岁那些又咸又苦涩的眼泪。迟真眼眶热热的。“谢谢你。” 迟真小声。
他很早就默默关注无尽时，少年时期隔着网络遥遥仰望，把对方当成遥不可及的光。玩这一款游戏，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能够再一次靠近这个人。从前只敢远远观望，不敢奢求什么，如今竟然能得到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认可。屏幕外面是现实平凡琐碎的生活，屏幕之内，是属于他们的、由比特数据流搭建起来的相遇。虚拟的游戏世界，却盛着无比真切的心动与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