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正坐在飘窗边,看着身边的女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抱着抱枕重温老电影。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她看得入神,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如果不是那些刻在我心底的慌张与心疼,大概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是一名癫痫患者。
我们的相遇,带着合肥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她是地铁1号线的引导员,每天穿着藏蓝色的制服,站在人来人往的合肥火车站站台,用清脆的声音提醒乘客“注意脚下空隙”“先下后上有序乘车”。第一次见她,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早高峰,我赶时间没带伞,出了地铁站就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地站在出站口跺脚。她从岗亭里走出来,递来一把印着“合肥轨道交通”标志的折叠伞,笑着说:“合肥的雨说来就来,跟小孩子脾气似的,下次记得提前看预报呀。”
那个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城隍庙老街,一下子撞进了我心里。
后来的日子,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和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我们把合肥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清晨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她会把耳机分我一只,里面放着我们都喜欢的民谣;傍晚牵着她的手逛环城河,看夕阳把淝河水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听岸边的大爷大妈拉着二胡唱庐剧;周末钻进罍街的小吃摊,她捧着一碗赤豆糊,眼睛亮晶晶地和我分享:“这家的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比我妈熬的还香。”
我们还一起去三河古镇逛过青石板路,一起去巢湖边上吹过晚风,一起去宁国路的龙虾一条街撸过串,一起在大蜀山脚下的半边街喝过奶茶。那时候的时光,软得像刚出炉的黄山烧饼,满是烟火气的甜。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撕开了平静生活的一角。
那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三个月,那天我们刚在淮河路步行街的电影院看完电影,走出影院的瞬间,人群熙攘,她突然踉跄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伸手扶住她,她就直直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嘴里溢出细碎的呻吟。周围的人瞬间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吓人啊。”“不会是癫痫吧?”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慌乱中,我突然想起她之前悄悄塞给我的一张纸条,字迹娟秀,写着:“若我突然晕倒,请让我平躺,解开衣领,清理嘴边异物,不要强行按压肢体,别慌。”
我手忙脚乱地按照纸条上的话去做,蹲在地上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步行街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闪烁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睁开眼,看到我通红的眼眶,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吓到你了吧?”
那一刻,所有的慌张都化作了心疼。我抱住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不安:“我怕……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我这才明白,在那些看似阳光开朗的日子里,她心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忐忑。她怕自己的病成为我的负担,怕旁人异样的眼光,怕这份刚刚萌芽的爱情,会因为这个秘密戛然而止。
从那天起,我成了她的“专属守护者”。我开始疯狂地查阅关于癫痫的资料,咨询安医大二附院神经内科的医生,一点点拼凑出这个疾病的全貌。我知道了癫痫不是不治之症,也不是传染病,它只是一种需要长期管理的神经系统疾病;我知道了她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不能熬夜,甚至连喝咖啡、浓茶都要格外谨慎;我知道了她需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哪怕药物会带来嗜睡、头晕这样的副作用。
我开始在她的包里常备药物、纸巾和温水;开始在她上班前叮嘱她记得吃合肥的四大名点当早餐,垫垫肚子别太累;开始在她加班的夜晚,提前去地铁口等她,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早点铺时,顺便买好第二天的油条和豆浆;开始在她因为药物副作用难受得睡不着时,整夜陪着她说话,给她讲我小时候在合肥老城区的糗事。
身边的朋友偶尔会问我:“你不累吗?照顾这样一个人,压力会不会很大?”
累是真的。有时候她因为病情不敢去人多的商场、游乐场,我就陪着她在家煮火锅,涮着从周谷堆批发市场买来的新鲜食材;有时候她复查时紧张得攥紧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就笑着给她讲罍街小吃摊老板的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有时候看到她因为别人的指指点点而沉默,我心里的疼和怒,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但要说后悔,从来没有过。
因为我见过她最脆弱的样子,也见过她最坚韧的模样。她从来没有因为生病而放弃生活,依旧每天认真地站在站台,温柔地引导每一位乘客;依旧会在休息的时候学插花,把家里装点得温馨雅致;依旧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时间和我分享;依旧会在我疲惫的时候,轻轻抱着我,说一句“有你真好”。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爬大蜀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累得坐在石凳上喘气,看着远处的合肥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突然对我说:“谢谢你呀,没有因为我的病离开我。”
我握紧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谢谢你这么努力地生活,谢谢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风吹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半边街传来的嬉笑声。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然后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爱情从来都不是偶像剧里的完美桥段,不是鲜花和掌声堆砌的浪漫,而是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对抗生活里的风风雨雨。于我们而言,这份爱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却也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变得格外珍贵。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在等着我们。或许她还会突然晕倒,或许她还会因为药物副作用而难受,或许我们还会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但我想告诉她,也想告诉所有和我们一样的情侣:别怕,有我在。
我会陪着你按时吃药,陪着你定期复查;我会陪着你逛遍合肥的大街小巷,从城隍庙吃到罍街,从宁国路吃到三河古镇;我会陪着你看每一个日出日落,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会陪着你,从青丝走到白发,从年少轻狂走到步履蹒跚。
我也想告诉那些对癫痫患者有误解的人:请多一点理解,少一点偏见。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努力地生活,都在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情,都在期待一个温暖的拥抱。他们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份平等的对待和尊重。
夕阳渐渐落下,沙发上的女孩看完了电影,伸了个懒腰,朝我走过来,笑着说:“饿了,我们去吃庐州烤鸭吧,就去宿州路那家老字号。”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笑着点头:“好啊,走吧。”
暮色里,我们手牵手走在街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我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我的女孩,是一名癫痫患者,可那又怎样呢?我爱她如初,更爱她往后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