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的银镯撞出清脆的响,和着岩木擂动的木鼓节奏,在佤山的晒谷场上绕成了圈。这是佤族最热闹的新米节,月光还没爬上山头,晒谷场的火塘已经烧得旺,竹楼旁的大青树垂下枝叶,像要接住青年男女们跳起来的欢悦。
阿妹是寨子里最爱跳打歌的姑娘,红黑相间的筒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走动时裙摆上的几何纹样跟着旋,银项圈在脖颈间晃出细碎的光。她的阿爸是寨里的老鼓手,打小教她听鼓点辨心意,可阿妹总说,岩木的鼓点,是她听过最野、最暖的。
岩木是隔壁寨的小伙子,胳膊上纹着佤族特有的牛头纹,敲木鼓的手艺在佤山十里八寨都出了名。新米节的打歌场,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勇气才敢站上的地方。佤族的打歌定情,从不是扭捏的试探,而是鼓点与舞步的硬碰硬——谁的节奏更烈,谁的眼神更真,谁就能把心意递到对方心里。
火塘边的老人们敲着铓锣,喊着佤语的调子,青年男女们手拉手围成圈,踩着鼓点踏出步子。阿妹刚跳进圈,就撞上了岩木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佤山的太阳,热辣辣的,带着不藏私的欢喜。她心里一跳,脚下的步子却没乱,银镯敲得更急,像是要和岩木的鼓点较劲。
岩木的鼓槌落得又快又重,木鼓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阿妹,看她旋着筒裙跳起来时,发梢扫过脸颊,看她回头时,眼尾的笑意比火塘的火苗还亮。佤族的打歌,跳的是心意,传的是情愫,脚步错了能改,眼神偏了却藏不住。阿妹踩着他的鼓点转了三圈,最后一步落在他面前,银镯碰在他的鼓沿上,叮的一声,像把两人的心意钉在了一起。
围观的族人哄笑起来,寨老捻着胡须点头——佤族的爱情,从不需要媒妁之言,歌与舞的默契,就是最好的定亲信物。
往后的日子,岩木总借着送山货的由头,往阿妹的寨子里跑。他会在大青树下敲着小木鼓,唱佤族的情歌,歌词里写着阿妹的眼睛像山泉,写着想和她一起种旱谷、守火塘。阿妹就坐在竹楼的廊檐下,一边编竹篮,一边跟着调子哼,手里的竹篾绕了又绕,像绕不完的情意。
到了定亲的日子,岩木家按照佤族的习俗“串姑娘”,他带着寨里的伙伴,抬着米酒、芭蕉,敲着木鼓来到阿妹家。阿妹的阿爸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岩木敲了一段最古老的佤族鼓点,岩木敲得沉稳,每一下都透着对阿妹的珍视,对未来的郑重。阿爸这才把祖传的银项圈递给阿妹,又给岩木递了一碗米酒——这是佤族长辈对新人的认可。
婚礼那天,寨子里举行了盛大的剽牛仪式。壮实的水牛头系着红绸,在晒谷场中央昂首,族人们围着牛唱起祈福的歌,祈求天地护佑这对新人的爱情,像佤山的茶树一样常青。阿妹穿着绣满几何纹样的嫁衣,银饰从头饰垂到手腕,岩木的纹身在阳光下更显鲜明,那是佤族男子对爱情的承诺,也是对家庭的担当。
仪式过后,晒谷场再次响起木鼓的声音,阿妹和岩木手拉手走进打歌的人群,他们的脚步比从前更默契,眼神里的爱意比火塘的光更暖。月光洒在佤山上,木鼓的韵律和歌声飘向远方,这是佤族最质朴的爱恋,藏在歌里,舞在鼓中,带着山野的野性,也裹着最真诚的温柔。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会在佤山的晨曦里一起劳作,在暮色中围着火塘打歌,让歌与舞的爱恋,在佤山的风里,一辈辈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