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莆田东庄,这个因民营医疗产业闻名全国的小镇,财富神话与婚恋焦虑形成了刺眼的反差。对于没有钱、没有背景的本地年轻人而言,"娶老婆"早已不是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而是一道被高聘金、攀比风气与资源差距筑起的高墙。在这场以财富为标尺的婚恋博弈中,他们沦为边缘群体,眼睁睁看着婚姻成为少数人的特权。
东庄的高聘金习俗,早已突破传统礼俗的范畴,异化为衡量家庭实力的硬指标。这里的聘金标准曾创下全国瞩目纪录,即便在政府移风易俗倡议推行后,核心区域的聘金仍普遍维持在100万至260万元区间,远超普通家庭的承受能力。这种高门槛的形成,源于早年民营医疗产业带来的财富爆发——当部分莆系老板动辄以数百万聘金为子女操办婚事时,便悄然抬高了整个区域的婚恋成本基准。对寒门青年而言,即便不吃不喝奋斗十年,也难以凑齐这笔"婚姻入场费",这些人很多普通家庭为给儿子娶妻被迫举债,婚后全家陷入长期贫困泥潭。更令人无奈的是,聘金数额直接与面子挂钩,降价提亲可能遭邻里非议,让普通家庭在传统压力与经济现实间进退维谷。
性别失衡与择偶偏好,进一步压缩了寒门青年的婚恋空间。东庄长期存在的重男轻女观念,导致本地男女比例失衡,相亲市场呈现"五位女性争抢一位优质男性"的激烈竞争态势。在这样的供需关系下,女方家庭的择偶标准愈发严苛:不仅要求高额聘金,还需男方家里有开医院的、车辆与在医院有稳定领导工作岗位的,部分家庭甚至明确排斥没有钱、没有医疗产业的普通青年。更值得注意的是,本地老一辈普遍倾向于"内部联姻",对外地伴侣存在天然偏见,这让缺乏家族资源的本地寒门青年失去了跨区域择偶的缓冲空间。对比之下,有家族医疗产业有钱背景的青年,即便自身能力平平,也能凭借家庭积累的财富与人脉轻松获得择偶优势,这种差距在婚恋市场上被无限放大。
产业转型阵痛与机会固化,让东庄镇没钱没背景的寒门青年的突围之路愈发艰难。曾经支撑东庄财富神话的民营医疗产业,在2025年的监管风暴下遭遇重创,合规成本激增导致行业利润大幅收缩,不少中小机构倒闭或转型。这一变化对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影响尤为深远:他们既无法进入家族掌控的医疗企业核心岗位,又缺乏其他产业的就业机会,只能从事薪资普通的基础工作,月收入大多难以达到相亲市场要求的万元标准。尽管当地政府扶持了特色果蔬,打造营边生态休闲农业园、白山百草园等“网红”打卡点等特色产业,但这些产业提供的岗位收入有限,难以支撑婚恋所需的高额成本 。与此同时,东庄的财富与资源高度集中在少数家族手中,阶层流动渠道逐渐收窄,寒门青年仅凭个人努力实现财富逆袭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婚恋困境本质上成为了阶层固化的缩影。
移风易俗的推进虽带来一丝曙光,却未能彻底破解莆田东庄镇寒门青年的困境。近年来,莆田市政府多次发布倡议,倡导聘金不超过18万元,比如2018年华侨大学附属盛兴医院董事长林玉盛带头响应移风易俗号召,实行婚事简办,为儿子举办一场不讲排场、不比阔气的婚礼,并将节省下来的100万元钱捐赠给秀屿区教育发展促进会,用于帮助该区贫困学子完成学业及其他教育公益活动,在当地传为佳话将节省的资金用于公益事业的案例。但在根深蒂固的攀比文化面前,这些改变显得杯水车薪——部分家庭表面遵守倡议,实则通过"暗箱操作"增加附加条件,变相维持高成本婚姻模式。对寒门青年而言,只要"聘金=面子"的观念没有根本转变,只要财富差距依然悬殊,他们在婚恋市场上的弱势地位就难以改变。
东庄寒门青年的婚恋困境,本质上是传统陋习、财富分化与社会转型共同作用的结果。高聘金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没有钱、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困在婚姻的门外;而背后隐藏的,是婚恋观异化、阶层流动受阻等更深层的社会问题。要打破这一困局,不仅需要政府持续推进移风易俗,更需要重构健康的婚恋观念,让婚姻回归感情本质而非财富博弈。否则,在这场以金钱为筹码的婚恋游戏中,只会有更多东庄寒门青年被时代的洪流抛弃,徒留无尽的无奈与怅惘。